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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4章 冬天的一壶酒

娘娘今日不上班 迎风者 1382 2026-06-30 13:12:58

那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早一些。

入冬后不久就下了第一场雪。不大,细细碎碎的,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,一点一点地往下撒。雪落在桂花树的枯枝上,积了薄薄一层白,落在院子的石板上,化了,把石板洇成深灰色。瘸腿猫蹲在屋檐底下,缩成一团,偶尔抬头看一眼天,雪花落在它的鼻尖上,它甩一下头,又缩回去了。

那天晚上,冷宫的门被推开了。

萧景琰站在门口,披着一件旧斗篷,深灰色的,没有纹饰,领口磨了毛。手里提着一壶酒,壶是粗陶的,壶身上包了一层棉布,保暖用的。

林妙妙正坐在屋里记账,听到门响,抬头。黄黄已经蹿过去了,围着萧景琰的腿转圈,尾巴甩得像螺旋桨。

"陛下,大晚上的,提着一壶酒来冷宫,不知道的人,还以为您来借酒消愁的。"

萧景琰弯腰摸了一下黄黄的头,走到门槛边,没进屋,直接在门槛上坐下了。门槛是石头做的,宽,坐上去刚好。

"不是消愁。是有一壶好酒,想找个人一起喝。"

林妙妙看了他一眼。他今天穿得随便,里面是一件藏青色的棉袍,外面披着斗篷,头发用一根黑绳束着,没戴冠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眉眼是松的——不是上朝时那种端着的松弛,是真的放松。

她放下笔,走出来,在他旁边的门槛上坐下。两个碗是秋娘从厨房拿出来的,粗瓷的,碗沿上有一个小豁口。萧景琰把酒壶的棉布解开,拔掉木塞,倒了两碗。酒是温过的,壶壁还是热的,倒出来的时候冒着一层薄薄的白气。

林妙妙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酒入喉,暖的,从嗓子眼一路淌到胃里,像吞了一小团火。她不常喝酒,耳朵尖很快就红了,在雪光里看得分明。

"酒不错吧?"

"不错。哪来的?"

"李公公酿的。他用糯米和桂花一起酿的,说是跟你那壶不一样,他的方子是他娘留给他的。"

"李公公还会酿酒?"

"他什么都会。跟了他这么多年,朕才知道他酿的酒比御酒坊的好。"

两个人坐在门槛上,一人一个粗瓷碗,一人半碗酒。雪还在下,细细碎碎的,落在院子里,落在桂花树的枝桠上,落在瘸腿猫的背上——猫蹲在屋檐下,也看着雪,尾巴卷着前爪,一动不动。黄黄趴在门槛里面,脑袋搁在萧景琰的靴子上,鼻子时不时抽一下,大概是闻到了酒味。

喝了几口之后,萧景琰看着院子里那棵秃了的桂花树。

"明年,这棵树的桂花,应该开得更好。"

"嗯。今年是第一年正式开花,根还没扎稳。明年根扎深了,花会多一倍。"

"那到时候——能多酿几坛酒?"

"能。钱嬷嬷回来了,可以用桂花做更多东西。桂花酿、桂花酱、桂花糕——苏常在的点心铺子,也能多一个品种。"

"钱嬷嬷回来了?"

"回来了。说御膳房太闲,不如冷宫热闹。还带回了一包花椒。"

萧景琰笑了一下。不是那种正式的、端着的笑,是嘴角往上翘了一点,鼻子里哼了一声,像听到了一件有意思的小事。

说完这些,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。

就安静地坐着。看着院子里细细碎碎的雪。雪落在桂花树的枝桠上,一层一层地积。雪落在瘸腿猫的背上,猫抖了一下,又不动了。雪落在门槛边的两个粗瓷碗沿上,碗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珠,分不清是雪化的还是酒蒸的。

夜很安静。没有风,雪直直地往下落,落地的声音轻得几乎没有,只有偶尔一片大一点的雪花落在石板上,发出一声极细的"嗒"。

一壶酒喝完了。萧景琰把空壶提在手里,站起来。斗篷上落了一层薄雪,他拍了拍,雪片飞了几片。

"朕,走了。"

"路上滑,慢点。"

他迈出门槛,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没有回头。

"妙妙,明年秋天,桂花再开的时候,朕,想跟你说一件事。"

林妙妙坐在门槛上,手里的碗端着没放下。

"什么事?"

他没有回答。斗篷的下摆在夜色里晃了一下,他走了。脚步踩在雪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被雪夜的安静吞没了。

林妙妙坐在门槛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夹道尽头。雪还在下,夹道里的石板路上留了一串脚印,正在被新落的雪慢慢盖住。

她低头,看到自己碗里还有一口酒。碗底的酒已经凉了,上面浮着两片雪花,还没化。

她端起来,喝了。

酒是凉的,但从喉咙一路下去,到了胃里,又暖了起来。她的脸是热的,耳朵尖是红的,手心也是热的——端着那个豁了口的粗瓷碗,指腹摩挲着碗沿上的豁口,那个豁口的边沿已经被磨得圆了,不割手。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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