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宫改制方案推行后,各宫妃嫔都在观望。没人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,毕竟在宫里待久了,谁都怕踩着雷。沈妙把这事看在眼里,也不催,转头让小桃去御花园告示牌旁边贴了张红纸。
红纸黑字,写着“冷宫商号招募管事,待遇面议,有一技之长者优先”。
告示贴出去半天,御花园那块儿就围了一堆人。
“什么商号?冷宫那个破地方还能做买卖?”
“谁知道呢,沈美人怕不是在冷宫待傻了。”
“我看呐,就是变着法子想拉人过去干活,谁信谁是傻子。”
人群里说什么的都有。有看热闹的太监宫女,也有几个不得势的常在、答应,站在外围指指点点。日头偏西的时候,人群散得差不多了,那张红纸被风吹得哗啦响,边角卷了起来。
傍晚,冷宫门口来了个人。
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旗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攥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绣样。站在门槛外头,脚尖点了地又不迈进,像是在犹豫。
“你找谁呀?”
小桃正端着刚烧好的热水往外走,看见这人,愣了一下。这面孔她认得,以前是丽妃宫里的老人,后来丽妃倒了,她就被忘了,混了个答应的位分,在宫里是个透明人。
“我……我看见告示,想来试试。”
她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那你等着,我去通报一声。”
小桃把水壶往灶台上一搁,转身进了里屋。沈妙正坐在窗边拨算盘,账本摊了一桌。听小桃说完,她停下动作,抬头看向门口。
“让她进来吧。”
李答应进了屋,站得规规矩矩,双手把绣样递了上去。
“我……我会绣花,想做那个管事。”
沈妙接过绣样,展开来看。是一幅缠枝莲的花样,针脚细密,配色淡雅,连莲蓬里的莲子都绣得颗颗分明。这手艺,比宫里绣坊的活儿不差。
“这花样是你自己画的?”
“是,闲着没事就琢磨。”
“绣得不错。”
沈妙把绣样放在桌上,抬眼看她。
“你会算账吗?”
“会一点……以前在丽妃娘娘宫里,帮着记过一段日子的账。”
“识字多少?”
“几百个字还是认得的。”
沈妙点了点头,从账本后头抽出一张空白的纸,提笔写了几个字,推到她面前。
“念。”
李答应低头,一个字一个字念了出来。
“冷宫商号记账规矩。”
“行,你明天来上工吧。工钱按月结,要是做得好,年底有分红。”
李答应愣住了。
“就……这样?”
“不然呢?还得考你四书五经?”
李答应张了张嘴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她在宫里熬了这么多年,见惯了层层盘剥、各种刁难,从没想过应聘会是这样的。
“我……我明天什么时候来?”
“辰时。来早了门没开,来晚了扣工钱。”
“是,我记住了。”
她退出去的时候,步子有些飘,像踩在棉花上。钱嬷嬷从后头出来,手里还端着刚炒好的菜,瞧见她那模样,摇了摇头。
“又来一个傻的。”
沈妙把那幅绣样收进抽屉里,继续拨算盘。
“傻不傻,过阵子就知道了。”
晚饭的时候,桌上多了两道菜。一道红烧肉,油汪汪的,冒着热气;一道清炒小油菜,翠绿翠绿的。李答应坐在桌角,手放在膝盖上,筷子捏得紧紧的,愣是不敢往盘子里伸。
“吃啊,愣着干嘛?”
钱嬷嬷敲了敲碗边。
“这……这是给主子吃的,我……”
“在这里没主子。”
沈妙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红烧肉,放进她碗里。
“能干活就能吃饭。在冷宫,只讲规矩,不讲身份。”
那块肉肥瘦相间,酱色的皮泛着光。李答应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,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她低下头,夹起肉送进嘴里,嚼得很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