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答应来冷宫帮忙管了半个月库存,把原来乱糟糟的库房理得整整齐齐。哪样东西放在哪层架子上,剩了多少,哪天进的货,都用小册子记得清清楚楚。沈妙查过一次,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。
月底那天,沈妙坐在堂屋里,桌上放着一小堆碎银子和铜钱,还有一本摊开的账册。李答应站在一旁,手攥得紧紧的,眼睛盯着桌上的银钱,又不敢直视。
“这个月冷宫商号进项不错,你的工钱是一两五,外加两成分红。”
沈妙数了三两银子,推到她面前。
“拿着。”
李答应愣住了,她看着那三两银子,喉咙发干。
“这……这是给我的?”
“不是给你还能给谁?难不成我还得给你存着?”
李答应伸出手,指尖碰到银子的时候,手抖了一下。她在宫里这么多年,月例银子都被克扣得所剩无几,有时候连一包像样的胭脂都买不起。这三两银子,抵得上她大半年的份例。
“我……我做得没那么好,这钱太多了……”
“多什么多?你那库房管得比内务府强多了。这钱是你挣的,拿着。”
李答应把钱攥进手心里,银子硌得掌心生疼,但那疼痛让她觉得真实。
那天晚上,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。
“听说了吗?冷宫那个李答应,这个月拿了三两银子!”
“三两?她平时连三钱都见不着吧?”
“沈美人到底是想干什么?这样砸钱,冷宫那点月例够她折腾多久?”
原本那些嘲笑冷宫的人开始眼红了。有几个位分高一点的嫔妃,甚至托了身边的嬷嬷来打听,那个管事的位置还招不招人。
“招。”
沈妙听了,只回了这一句。
“但不养闲人,得考试。”
来传话的嬷嬷愣了一下。
“考试?”
“对,考试。算账、识字、理货,选一样。过了就留下,过不了就走人。”
嬷嬷回去把话传了,那边没了声响。
夜深了,李答应还没走。她把那三两银子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,最后贴身放进衣襟里,手还在外头按了按。
“沈小主……”
她突然开口,声音有些哑。
“我给您磕个头。”
说着就要跪下去。沈妙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她胳膊。
“你这是干嘛?”
“我……我这辈子,从没被人这样当人看过。”
她的眼泪掉了下来,砸在沈妙的手背上。
“以后咱们是合伙人,不是主仆。你把活干好,我按时给钱,就这么简单。”
沈妙松开手,给她擦了擦眼泪。
“还有,别老叫李答应李答应的,听着不像人名。”
李答应抬起头,眼圈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。
“其实……我不叫李答应。我娘家姓赵,小名叫阿蛮。”
“赵阿蛮?这名字好听。以后在冷宫,你就叫赵阿蛮。”
阿蛮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眼泪还挂在脸上,嘴角却弯了起来。
“赵阿蛮……我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。”
窗外有风掠过,吹得树枝沙沙响。屋里的蜡烛晃了晃,火苗跳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