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理完刘二的事,沈妙觉得脑仁生疼。
这做买卖跟在后宫争宠不一样,争宠只要盯着几个人就行,做买卖那是盯着人心。她靠在软塌上,揉着太阳穴,手里那杯茶早就凉透了。
傍晚的时候,萧景琰从外头回来,一进门就看见她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。
“这是怎么了?今儿个商号不是卖得挺好吗?我看你那账房里堆了好些银子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解下身上的大氅,随手搭在衣架上。
“银子是进得不少,但这心也操得稀碎。”
沈妙叹了口气,把那本假账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。萧景琰听完,也没说什么,只是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,眉头微微皱了皱,但没放下杯子。
“这才哪到哪。你现在是几十号人的饭碗,盯着这点银子都这么费劲,以后若是盘子再大点,怕是你要把自己累死。”
“那能怎么办?我不盯着,这底下人就敢把天捅个窟窿。”
萧景琰走到她身边坐下,伸手替她按了按肩膀。
“我给你出个主意。内务府那边,有几个告老还乡的老账房,手艺那是祖传的,一双眼毒得很。我看不如把他们请回来,给你的冷宫商号做个外部审计。”
沈妙猛地睁开眼,侧过头看他。
“外部审计?你这是嫌我管不过来,要派人来查我的账?”
她这话里带着几分刺,萧景琰听了也不恼,反倒笑了一声。
“你看你,这心眼比针尖还小。我是要查你的账?我是帮你立规矩。冷宫现在做大了,钱银流动比有些穷衙门还多,光靠你们几个半路出家的,盯着这些猴精的奴才,哪看得过来?”
他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。
“再说了,这宫里盯着冷宫的人可不少。若是哪天这账目真出了大漏子,被人捅到太后那儿去,你觉得你能落着好?派几个老人来,挂个名,既帮你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,又能帮你挡了那些想看笑话的人的嘴。谁敢说内务府退下来的老人不靠谱?”
沈妙转念一想,也是这个理。这宫里,名正言顺最重要。有个“官方认证”的会计坐镇,确实能省不少麻烦。
“行吧,人你可以派,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人可以来,但这工钱得冷宫自己发。不能让内务府插手,不然这账又得乱。”
萧景琰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些许狡黠的笑意。
“这个自然。内务府那帮人,你想请还请不起呢。这几位老先生,那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肯出山的。”
没过几天,内务府退休的王老丈就来报到了。
这人看着得有六十来岁,干瘦得像根老竹竿,背有点驼,手里时刻攥着个缺了口的烟斗。别看他不显山不露水,那一双眼睛精光四射,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里里外外都看个透彻。
他进冷宫的第一天,也没客气,直接让赵阿蛮把所有的账本都搬了出来。
沈妙坐在一旁,看着这老头拿着账本,手指头飞快地翻动,嘴里念念有词,时不时还用那烟斗敲敲桌子。
过了足足一个时辰,王老丈才合上最后一本账册。
他抬起头,看向沈妙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娘娘这账记得倒是清楚,每一笔来路去处都有据可查,这点比内务府那帮孙子强多了。”
沈妙松了口气,刚想说两句客套话,王老丈又补了一句。
“不过嘛……”
他拿起烟斗,在桌角磕了磕,磕出一堆黑乎乎的烟油子。
“这规矩还是松了点。有些个零碎的开销,虽然数目不大,但记得太随意。做买卖,那是一文钱都要砸出响儿来的,这也就是在宫里,要是在外头商号,就冲这记账的笔法,您这掌柜的得让伙计挤兑死。”
沈妙脸上一热,有些挂不住,但还是虚心点了点头。
“老先生说的是,以后还得多劳您费心指点。”
王老丈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把烟斗重新塞回腰间。
“费心不费心,那得看这烟丝够不够劲儿。回头让小邓子给我买二两好的去。”
他说着,伸手拿起桌上那杆毛笔,在砚台里蘸饱了墨,在那本账册的封皮上,重重地画了个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