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桂花醋卖得好,但这毕竟是补救回来的钱,家底子薄这事儿,是个硬伤。
入夜后,冷宫的正屋里点了两盏油灯。灯芯被钱嬷嬷挑得亮堂堂的,把屋里照得通明。
王老丈坐在桌案正中间,那架势比太后还威严。他手里拿着那个缺了口的烟斗,虽然没点烟,但习惯性地在那敲着桌子。林妙妙坐在左边,手里拿着笔,右边坐着的是刚从御书房“溜”回来的萧景琰。
桌上堆满了账册,一本本摊开着,像是一堆等着被审问的犯人。
“这批桂花醋的进项倒是填补了那批坏酒的窟窿。但咱们这几个月的开销也不小。慈宁宫学堂那边的桌椅修缮,冷宫这边的房顶补漏,还有给那几个新招进来的绣娘发的工钱……”
老头的声音干巴巴的,像是在念经,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钱眼上。
“算下来,落到咱们公共基金池子里的银子,统共也就还剩一百二十两。这点钱,若是想给学堂换一批新的书桌,那是紧巴巴的,怕是连木料钱都不够。”
林妙妙听着,手里的笔尖顿了一下,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。
“这么少?这半年咱们可是忙得脚不沾地,怎么就剩这点?”
“娘娘,做买卖不是光看进项。您这人心善,给下人的工钱比外面的高两成,那施粥的米面也没断过。钱是有去处的,自然就存不住。”
萧景琰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,手里还捏着个橘子剥皮。
“王老丈说得在理。你这是散财童子的命,发不了横财。”
林妙妙白了他一眼。
“你就别在那说风凉话了。这学堂的桌子可是大事,总不能让孩子们趴在那摇摇晃晃的破桌子上写字吧?那刘老先生不得又拿戒尺打人?”
“急什么。宫里哪个库房还没点压箱底的东西?回头我让内务府……”
“打住!咱们说好的,冷宫商号要独立核算,不靠内务府接济。你这一插手,这生意的性质就变了,到时候谁还敢跟咱们做生意?”
萧景琰动作一停,手里那瓣橘子刚塞进嘴里,酸甜的汁水爆开。他嚼了两下,咽了下去,然后放下橘子皮,伸手在袖子里掏啊掏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银票,往桌上一拍。
“行行行,不靠内务府。那朕入股总行了吧?”
林妙妙低头一看,那是张五百两的银票。虽然皱巴,但盖着票号的章,货真价实。
“你哪来的私房钱?我记得上个月你不是刚赏了几个侍卫吗?”
“嘿嘿,这你就别管了。这是朕这半年攒下来的,本来想攒够了给你买个金镶玉的簪子戴戴。现在看来,还是入咱们冷宫商号的股比较划算。这钱生钱,以后赚了再买也不迟。”
林妙妙捏起那张银票,对着灯光照了照,又看了看萧景琰那副“快夸我”的表情,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陛下,您这可是典型的以权谋私啊。五百两入股,要是亏了,您可别找我退钱。”
“亏了就当朕请你吃了几顿大餐。要是赚了,年底分红记得给我多留点。”
王老丈在一旁看着这夫妻俩打趣,那张严肃的脸上也浮现出些许笑意。他拿起笔,在账本上重重地记了一笔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陛下入股五百两,充入公账。这下子换书桌的钱是够了,剩下的还能再进一批新纸。”
林妙妙把那张银票小心翼翼地夹进账本里,然后提起笔,在扉页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了一行小字。
字迹工整,墨迹未干。
“某年某月,陛下入股冷宫商号,银五百两。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,她轻轻吹干了墨迹,合上账本。
“好了,这下咱们也是有大金主的人了。王老丈,明儿个您就去订木头,要最好的楠木,给孩子们做桌子。”
她放下笔,伸了个懒腰,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。
“哎哟,这一晚上算得我头疼。钱嬷嬷!有没有热好的牛乳?端两碗来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