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的风一吹，冷宫那棵老桂花树刚冒出点嫩红的新芽，信就到了。
这信送得急，送信的小太监跑得一身是汗，连茶都顾不上喝一口，把信递给小桃就匆匆走了。林妙妙接过信的时候，发现信封皱巴巴的，边缘都被攥烂了，像是寄件人在写这封信的时候，手抖得厉害。
拆开一看，字迹确实潦草，有些地方墨迹都晕开了。
是阿桃写来的。阿桃是当初第一批跟着冷宫商号走出去的老人，被派去苏州那边筹备分店，人机灵，也忠心。
“这字写得……跟鬼画符似的。”
她嘴里嘟囔着，眉头却慢慢锁紧了。
信里的内容不多，但每一句都带着惊慌。说是苏州那边的生意不好做，当地的点心行会抱团排挤外乡人，不仅断了他们的面粉供应，还勾结地痞流氓，半夜往店里扔石头，把刚装修好的门面砸了个稀巴烂。有个伙计去理论，还被推到了河里，这会儿正发着高烧。
“怎么了？是阿桃那边出事了吗？”
苏常在正好抱着孩子过来看林妙妙，一见这阵仗，心里就是咯噔一下。阿桃以前是她宫里的人，主仆情分还在，这会儿见林妙妙脸色不对，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“娘娘，是不是阿桃……她一个女孩子家，在那边无亲无故的，要是出了什么事……”
林妙妙把信递给她。
“你自己看。人倒是没伤着性命，就是被吓得不轻。”
苏常在看完信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，抓着林妙妙的袖子。
“娘娘，我想去苏州。我想去看看她……哪怕帮不上忙，我也得去给她撑个腰啊！”
林妙妙没急着答应，也没拒绝，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，示意她冷静。
“你现在去有什么用？那是苏州，不是京城。那边的商帮势力盘根错节，你一个宫妃去了，若是亮明身份，那是给咱们商号招摇，要是微服去，你连路都认不全。去了也是给阿桃添乱。”
正说着，外头传来一阵浑厚的嗓音。
“娘娘，听说苏州来信了？”
陈四刚从岭南回来没两天，正在跟新来的管事交代那批桂花醋的运送路线，听说这事，风风火火地就赶过来了。他这人是个粗胚，但胜在江湖经验丰富，走了南闯了北，那双眼毒得很。
林妙妙把信又递给他。
“你看看，这事儿怎么弄？是不是我当初太小瞧那些地头蛇了？”
陈四把信快速扫了一遍，冷哼一声，把信拍在桌子上。
“这帮孙子，惯会欺负生人。江南那边的商帮，那是几辈子攒下来的家业，咱们冷宫商号这一去，那是虎口夺食。他们不扔石头才怪。阿桃那丫头虽然机灵，但这道上道行太浅，镇不住场子。”
“那依你的意思，这店还开不开了？”
“开！当然开！但这回光靠信封不行，得来点硬的。要么，让阿桃撤回来，咱们认栽；要么，就派个真正能压得住阵脚的人过去，给他们立立规矩。”
陈四看着林妙妙，眼神有点闪烁。
“娘娘，这事儿……要是没个主事的人在场，怕是很难收场。那些人不见兔子不撒鹰，不见着真佛，他们能把咱们的人骨头渣子都嚼没了。”
林妙妙没说话。
屋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苏常在压抑的啜泣声，还有墙角那座老自鸣钟发出的滴答声。
撤回来？那冷宫商号的招牌就算是砸了。以后再想出京，难如登天。
不撤？那阿桃和那帮伙计就得在那边受欺负。
林妙妙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窗外的桂花树虽然还没长出叶子，但枝干遒劲，透着股倔强劲儿。她来这个世界六年了，这六年里，她没出过宫门，甚至连那高高的红墙都没翻过。
但这不代表她怕事。
“既然他们那是龙潭虎穴，那咱们就得去闯一闯。”
她转过身，眼神比这春寒料峭的风还要冷硬。
“这苏州，我得亲自去一趟。”
苏常在猛地抬起头，满脸震惊。陈四也是一愣，随即咧开嘴，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。
“好！娘娘要是肯去，那咱们这把火，就能烧到他们家门口去！”
林妙妙伸手折了一枝刚冒芽的桂枝，指尖用力，直到那嫩芽断在手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