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乾清宫的灯火通明。
萧景琰正坐在御案前批折子,眉头紧锁,显然是被那帮言官的废话给烦到了。林妙妙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进来的时候,他也没抬头,只是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这么晚了,怎么还没歇着?”
林妙妙把碗放下,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。
“我有事跟你说。”
萧景琰笔尖一顿,抬起头。他看见林妙妙那张板着的脸,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怎么了?是不是那个刘二又在库房偷懒了?还是王老丈又挑刺了?”
“不是。我要去苏州。”
“啪”的一声。
萧景琰手里的笔没拿稳,直接掉在了纸上。墨汁飞溅,那刚写好的“准奏”二字瞬间被染成了一团黑墨。
“你说什么?”
他以为自己听错了,又问了一遍。
“我要去苏州。阿桃那边出了事,被人欺负了。分店要是开不下去,冷宫商号的招牌就砸了。我是当家作主的人,我必须去。”
“胡闹!”
萧景琰猛地站起来,椅脚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那是江南!离京城几千里地!你是后宫嫔妃,哪怕你现在管着商号,那也是深宫妇人。你怎么去?这一路上舟车劳顿,万一有个闪失……”
“我不怕苦。我也不是那种只知道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。萧景琰,这买卖是我们一点点做起来的,我有责任。”
两人大眼瞪小眼,谁也不让谁。空气里像是有火星子在噼里啪啦地炸。
僵持了好一会儿,萧景琰长叹一口气,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揉了揉眉心。
“你就非去不可?”
“非去不可。”
“行……行。你要去,那我送你。”
林妙妙愣住了。
“你送我?你是皇帝,日理万机,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皇帝也是人。再说了,我也好久没出过这四九城了。正好,工部那边奏报说江南河道有些淤堵,朕要去南边巡视河道,顺便体察民情。这理由够不够正当?”
他看着林妙妙,眼里的怒气消了,剩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认真。
“让你一个人去那种狼窝,我不放心。既然你要去逞英雄,那朕就给你当个保镖。”
林妙妙鼻子一酸,走过去,轻轻握住他在桌下攥紧的拳头。
“那……要是太后那边问起来……”
“太后那边我去说。你只管收拾东西。不过咱们得微服,不能大张旗鼓。把你那身凤袍脱了,换身利落的衣裳。”
出发那天,是个大阴天。
城门口,钱嬷嬷带着小桃和小蝶早就候着了。一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车停在路边,实际上里头铺了厚厚的软垫,还塞了个暖炉。
“娘娘,这包袱里是酱菜,足足二十斤,都是您爱吃的那个味儿。还有这包药,是治水土不服的,您记得按时吃。到了地头,别喝生水,别着凉……”
钱嬷嬷絮絮叨叨地嘱咐着,一边说一边往车里塞东西,恨不得把整个冷宫都搬上去。
林妙妙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素衣,头发简单挽了个髻,看着就像个富家太太。
“嬷嬷,知道了。您就放心吧,我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
钱嬷嬷眼圈红红的,帮林妙妙理了理裙摆。
“娘娘路上慢点,到了给家里报个平安。”
林妙妙点了点头,转身上了马车。萧景琰已经坐在车里了,一身玄色常服,腰间却别着把短剑,看着不像巡视的官老爷,倒像个走镖的镖头。
车夫一扬鞭子,马车咯噔一下动了。
林妙妙掀开车帘,最后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城墙,还有站在城墙下那个胖胖的身影。
钱嬷嬷站在原地,风把她的鬓角吹得有些乱。她抬手用围裙角擦了擦眼睛,又往前追了两步,喊了一嗓子。
“老爷!照顾好夫人啊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