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猫走的那个傍晚，夕阳把冷宫的院子染得通红，像是谁打翻了胭脂盒。林妙妙没让人把这小家伙直接裹了席子扔去乱葬岗，那是宫里处理死畜的老规矩，她做不到。
她回屋翻了好半天，找出了那个之前装苏式月饼的檀木小盒子。盒子不大，做工却精细，上面雕着富贵牡丹的暗纹，原本是打算留着装首饰的，现在看来，正好给这小家伙当个归宿。
“钱嬷嬷，把那块新的软布拿来，还有那个棉花包。”
林妙妙蹲在地上，把盒子盖打开，里面铺上一层厚厚的棉花，又垫上那块软布。老猫的身体已经有些僵硬了，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，放进去。它缩在那小小的空间里，像是睡着了一样，只是那身皮毛不再随着呼吸起伏。
钱嬷嬷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块鱼肉干，那是老猫生前最馋的一口，以前每次听见袋子响，它那耳朵立得比谁都快。
“娘娘，这肉干……是不是也给它带上？到了那边，要是馋了没得吃，怕是要饿肚子。”
她说着，眼圈又红了，把那块肉干轻轻塞在老猫的爪子边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小蝶把自己刚绣了一半的手帕垫在了老猫的头底下，那是她第一次绣花，针脚有点歪，绣的是只似猫非虎的小兽。
“本来想绣好了给它当玩具的……现在就给它当枕头吧。”
刚从江南回来的阿桃，站在人群后头，手里捏着个指甲盖大小的铜铃铛。那是她在苏州的一个地摊上看见的，觉得声音清脆，本想带回来给娘娘解闷，或者是给将来可能有的小世子玩。
“娘娘，这个铃铛……也给它系上吧。它年纪大了，走路没声，以后到了地下，要是贪玩跑远了，摇摇铃铛，您也能听见。”
她走上前，把那小红绳系在老猫瘦骨嶙峋的脖子上。铃铛发出极其轻微的“叮”的一声，清脆，却有些孤寂。
萧景琰没说话，他脱了外袍，挽起袖子，手里提着把铁铲，径直走到了桂花树的南边。
那里光照最好，正对着林妙妙卧室的窗户。
“就这儿吧。”
他一铲子下去，泥土有些湿润。这院子里的土都被林妙妙平时翻得松软，种什么都能活。萧景琰挖得很仔细，坑底弄平整了，又把周围的碎石子一个个捡出来扔远。
坑挖好了，萧景琰把那木箱接过来，双手托着，慢慢放了进去。
“去吧。下辈子投个好胎，别再做猫了，做人多好，能吃热的，能喝辣的。”
他填上第一铲土。
土落在木箱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林妙妙站在旁边，看着那坑一点点被填平，最后堆起一个小小的土包。
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东西。那是去年秋天晒得最干、最香的一把金桂花，一直收在瓷瓶里没舍得用。
金黄的花瓣洒在褐色的泥土上，瞬间这就多了几分颜色，像是给这小小的坟冢盖上了一床香喷喷的被子。
“以后这棵树就是你了。想晒太阳的时候就晒晒，想睡觉就睡。不用担心没鱼吃，也不用担心被人赶。”
风吹过树梢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，影子投在土包上，轻轻晃动。
林妙妙蹲下身，伸手把土包边上一颗刚冒头的小杂草给拔了，指尖沾了一点湿润的泥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