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林妙妙就醒了。
这是她在冷宫养成的习惯,每天早起第一件事,就是往门槛那边看一眼。以前老猫总是在那蹲着,或是舔爪子,或是眯着眼打盹,看见她起来了,才会懒洋洋地叫一声,算是请安。
今天她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。
门槛上空荡荡的,只有昨夜落下的一两片枯叶。
林妙妙愣了一下,随即才回过神来。那团黄白相间的毛球,再也不会在那儿了。她心里空落落的,就像是墙角突然缺了一块砖,风吹进来,凉飕飕的。
院子里静得有些过分。
大黄狗平日里这会儿早就在院子里撒欢了,追个蝴蝶,或者跟老猫斗两句嘴。但这会儿,它正趴在桂花树下那个新起的小土包旁边,下巴搁在前爪上,两只耳朵耷拉着,看着无精打采的。
它时不时地用鼻子去嗅嗅那堆土,喉咙里发出一种低低的、呜咽的声音,像是在问谁,又像是在哭。
“大黄,过来吃早饭。”
林妙妙端着狗盆走过去,里面拌了肉汤和骨头。
大黄听见声音,耳朵动了动,抬头看了她一眼,却没动窝。它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土包,然后叹了口气——狗竟然也会叹气——把头扭到了另一边,继续趴着。
它是真知道了,那个总是抢它食吃、却又陪着它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老伙计,不在了。
早饭的时候,钱嬷嬷端着托盘进来,桌上摆着清蒸鲈鱼,那是林妙妙爱吃的。
钱嬷嬷布菜的时候,习惯性地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肚子肉,想要往旁边的小碟子里放。
“这鱼新鲜,这块肉没刺,给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她的手僵在半空。那个平日里放猫食的小碟子已经收起来了,那个位置现在放着的是一壶茶。
钱嬷嬷的手抖了一下,筷子上的鱼肉掉在了桌上。
“哎哟,你看我这记性……这都成习惯了,总觉得它还在那儿等着呢。”
她慌忙把那块肉夹回自己嘴里,像是掩饰什么似的,用力嚼了几下,眼眶却又红了。
“没事,嬷嬷。以后不用留了。”
林妙妙低头喝粥,声音有些闷。
这日子还得过,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院子里的笑声少了,大家走路都轻手轻脚的,生怕吵醒了谁,又像是怕打破这份沉闷。
过了两天,秋娘从外头办事回来,怀里抱着一个大盆栽。
她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,一进院子就喊。
“娘娘!您看我带啥回来了!”
她把那盆栽直接搬到了老猫以前最爱趴的那个墙根底下。那是一盆吊兰,叶子翠绿翠绿的,长得很茂盛,几根长长的匍匐茎垂下来,末端长着小小的植株,风一吹,就轻轻晃荡。
那晃荡的样子,有点像老猫以前那个总是闲不住的尾巴尖儿。
“娘娘,老猫走了,这地儿不能空着。空着看着心里难受。这吊兰好养活,还能净化空气。我看这位置风水好,晒得着太阳,淋得着雨,正好。”
她拍了拍手上的土,看着那盆花,又看了看林妙妙。
“日子还得往前看不是?咱们这冷宫,从来就不兴死气沉沉的。”
林妙妙看着那盆吊兰,叶子在微风里颤巍巍地动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她的心口。
那天晚上,夜深人静。
林妙妙把那个装着棋子和信的木匣子拿了出来。她铺开一张宣纸,提笔沾了墨,想了想,写下了几行字。
字迹不像平日记账那么工整,有些潦草,带着点急切。
写完,她把纸条折好,塞进木匣最里头那个不起眼的角落,然后用手指按平了折痕。
纸条上写着:
“老猫,享年六岁(大概),冷宫第一任保安大队长,卒于春末。有功,赏小鱼干若干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