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了秋,这宫里的风就跟带刺儿似的,往人骨头缝里钻。冷宫这边虽然人气旺了些,但那几间偏殿年久失修,潮气重,一到变天,墙角都能渗出水珠子来。
秋娘是个闲不住的主儿,平日里负责外联跑腿,风里来雨里去,那身板看着比牛还壮。可这天一大早,她就觉得不对劲。
右腿膝盖像是被谁拿针扎似的,一开始是酸,后来就是钻心的疼。她掀开裤腿一看,好家伙,膝盖肿得像个刚出锅的大白馒头,红通通的,看着就吓人。
秋娘咬着牙,心想这算个屁事,贴个膏药也就过去了。她撑着炕沿想站起来,结果脚刚沾地,那腿一软,整个人直接往旁边栽去。
“哎哟!”
幸亏手边有个高脚凳,她一把扶住,才算没摔个狗吃屎。这一动静,把外头扫院子的小蝶给惊动了。
“秋娘姐姐?怎么了?”
小蝶跑进屋一看秋娘那惨白的脸,还有那条不敢着地的腿,吓得手里的簸箕都掉了。
“姐姐你这腿怎么了?我去叫人!我去请太医!”
“别……别大惊小怪的!就是受了点凉,贴贴就好……”
她还想嘴硬,但这会儿那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掉,显然是疼到了极致。
林妙妙闻讯赶来的时候,太医已经在那把脉了。老太医捋着胡子,皱着眉,那是满脸的凝重。
“这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,寒气入骨,加上这几年没少劳累,这一发作,就像是决了堤。这段时间必须卧床静养,不能受凉,也不能走动,否则这腿怕是要废。”
林妙妙听着,脸色沉了下来。她转头看秋娘,这女人还在那犟。
“娘娘,我没事,躺两天就好。库房那边还有批货要盘点,我不放心别人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林妙妙打断了她,语气没得商量。
“从今天起,库房的事交给阿蛮,你给我老老实实躺在床上。钱嬷嬷!去把东厢房那个软榻搬过来,就在秋娘屋里支上,让她躺着。”
钱嬷嬷应声进来,手里还拿着个暖手炉。
“哎,我就说这几天天阴得厉害,肯定要出事。你平时那腿就没好过,还非要逞强。这回好了,得躺着了吧?”
秋娘被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地说得没脾气,只能任由她们把自己按在软榻上。腿上盖了厚厚的棉被,旁边还搁了两个炭盆,屋里热得像蒸笼。
可秋娘是个劳碌命,这一躺下,浑身就像长了刺。
“小蝶!小蝶!那院子里的菊花别浇太多水,那个根浅,水多了烂根!”
“哎,那个谁,那个新来的小太监,别让他扫那块地,那是刚铺的砖……”
她在屋里喊得嗓子都哑了,指挥得那叫一个起劲。
林妙妙正坐在桌边核对账本,听她在那儿瞎指挥,实在忍不住了。她放下笔,站起身走到榻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秋娘。
“你是想让我把你嘴也封上?”
秋娘缩了缩脖子,有点心虚。
“我这不是……闲不住嘛。看着他们干活笨手笨脚的,我心急。”
“心急?心急就把腿养好。你要是再不听话,乱动乱喊,我就让钱嬷嬷天天给你熬苦瓜汤,那种没放糖、苦得要命的苦瓜汤,顿顿喝。”
秋娘一听苦瓜汤,脸都绿了。她这辈子最怕苦,哪怕是一点苦味都受不了。
“别别别!娘娘我错了!我不说话了,我睡觉还不成吗?”
她赶紧拉起被子把头一蒙,来了个眼不见为净。
林妙妙看着那鼓起来的一团,无奈地摇摇头,替她掖了掖被角。
傍晚的时候,萧景琰来了。他一进屋就感觉到那股子热浪,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这屋里怎么这么热?也不怕捂出病来。”
林妙妙把他拉到外间,说了秋娘的事。
“老寒腿确实难缠。这冷宫的厢房都是老房子了,地气重,光靠炭盆不行。”
他在屋里转了一圈,那是越看越不满意。
“不行,这得改。传朕旨意,让内务府调一批人过来,把这冷宫几间住人的屋子都修修,加上地龙。冬天快到了,不能让人这么熬着。”
林妙妙有些意外。
“这又要花钱?内务府那边会不会……”
“花的是朕的私库,不用经过那帮老抠门。再说了,人老了,怕冷。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。”
他说着,提笔就在随身带着的笺纸上写了个条子,那是给内务府总管的手谕。写完,他也没递给林妙妙,而是直接放在了桌角那个青花纹的笔筒边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