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娘腿疾发作后的第三天,宫里送来了一封信。
这信不是普通的公文,是从京郊山上的道观里送来的。信封用的是那种粗糙的黄纸,闻着还有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落款只有两个字:静和。
那是太后的法号。自从太后去了道观,平日里极少回信,这次估计是收到了林妙妙之前寄去的桂花酱和那封唠家常的信。
林妙妙拆开信,里面是两页纸,字迹比以前在宫里时写得更从容了,笔锋没那么凌厉,却多了几分洒脱。
“太后她……过得不错。”
信里说,她在山上开垦了一片菜地,种了萝卜和白菜,长势喜人。每日里念经、种菜、晒太阳,日子过得比在宫里那高墙大院里舒坦。
还提到她收了个小徒弟,是个山下的孤儿,机灵得很,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师父。那孩子不识字,太后就教他写字,那是真的把自己当了个教书先生,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后。
信封里还夹着一个小纸包,打开一看,是一把黑乎乎的野茶。那是山上的野茶树,没什么名气,但胜在天然,带着股山野的清气。
看着这包茶,林妙妙都能想象出太后背着个竹篓,在山坡上采茶的样子。
信的最后,太后提了一笔:
“听说冷宫养了只极通人性的猫?如今可好?”
林妙妙看到这一行字,拿着信的手指紧了紧。
桂花树下的那个小土包还没长草,大黄狗这几天还老是趴在那儿发呆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走到桌边,研了墨,铺开信纸。
“回信。”
她提笔,写得很慢。
“老猫走了。走得安详,埋在了院子里的桂花树下。它没受罪,最后一程是我陪着的。它现在成了树的一部分,一直在陪着我们。太后不必挂念。”
写完这几句,她觉得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些。人也好,猫也罢,终归是要归于尘土的。只要记得,就不算真正消失。
信写好了,封好口,交给小桃去寄。
林妙妙转过身,看着桌上那包野茶。
“娘娘,这茶……是不是得供起来?这可是太后亲手采的,那是天大的面子。”
钱嬷嬷正好端着点心进来,看见那茶,眼睛都直了。在她眼里,太后给的东西,那就是圣物,哪能随随便便喝了。
林妙妙笑了笑,伸手捻起一撮茶叶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那味道有点苦,但细闻下有股回甘。
“供起来干嘛?太后信里说了,这茶就是要喝进肚子里才是茶,供起来那就是干树叶。再说了,这野茶就得煮着喝才够味。”
她把钱嬷嬷手里的点心盘子挪了个地儿,把那包野茶塞进钱嬷嬷怀里。
“去,把这茶拿去厨房。今晚咱们煮茶叶蛋,多放点酱油和盐,把这茶叶都扔进去。让大家都尝尝太后亲手采的茶是个什么味儿。”
钱嬷嬷捧着那包茶,整个人都傻了。
“煮……煮茶叶蛋?娘娘,这可是暴殄天物啊!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,不得戳咱们脊梁骨?”
“谁说是暴殄天物?太后种菜是为了吃,采茶也是为了喝。要是知道这茶煮出来的蛋香,她指不定比我们还馋呢。去吧,别啰嗦了。”
钱嬷嬷虽然嘴里嘟囔着“作孽啊作孽”,但脚底下却走得飞快。
林妙妙看着她的背影,拿起一块刚放下的桂花糕,咬了一口,那甜味在嘴里化开,混着这点子秋日的凉风,倒是别有一番滋味。
没过一会儿,厨房那边就传来了钱嬷嬷的大嗓门。
“小蝶!把那口大锅刷干净了!娘娘说了,今晚煮太后赏的茶叶蛋!多放料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