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过得飞快,转眼间,冷宫商号开张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。
这三年来,冷宫早就变了模样。原本破败的院墙修葺得整整齐齐,地龙烧得冬日里如春般温暖,就连那棵老桂花树也长得越发茂盛。商号的生意更是没得说,从最初的胭脂水粉、苏绣点心,到现在连宫里的炭火供应都插了一脚,冷宫的门槛都被踏破了。
苏常在是冷宫的老人了,这几年跟着林妙妙风里来雨里去,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抱着孩子哭哭啼啼的小嫔妃。她如今管着商号的一大半流水账,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还精。
可这日午后,苏常在却拿着一封信,红着眼圈进了林妙妙的屋子。
“姐姐……”
她这一声喊得委屈,像是受了多大的欺负。
林妙妙正对着一本刚送来的新样册挑花样,闻言抬起头,见她那副模样,不由得笑了。
“这是怎么了?谁敢欺负咱们苏大管家?是不是内务府那帮老抠门又卡咱们的单子了?”
“不是……是家里来信了。”
苏常在把信递过去,手有点抖。
“我阿玛说,我年纪到了,再不嫁人,家里就要给我随便找个人打发了。这次……这次提亲的是京城的一个富商,姓赵,做绸缎生意的。说是……说是人品不错,但我……”
林妙妙接过信扫了两眼。信里写得倒是诚恳,那赵商人是个丧偶的,家里有一儿一女,年纪比苏常在大些,但家底厚实,在京城也有几处铺面。
“那你怎么想?你是怕嫁人,还是怕离开冷宫?”
苏常在咬着下唇,眼泪吧嗒一下掉在手背上。
“姐姐,你知道的。我在宫里这些年,什么苦没吃过?那时候若不是你拉我一把,我早就死在哪条阴沟里了。我不想嫁人,我不想走。我就想守着冷宫记,守着姐姐,哪怕一辈子不嫁,我也乐意。”
她说得情真意切,林妙妙心里也有些发酸。
在这个时代,女子到了年纪不嫁人,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。更何况她是宫里出去的嫔妃,虽说如今商号做得好,但在那些老古板眼里,终究是个没名分的。
“傻丫头。哪有一辈子不嫁人的道理?你也二十好几了,总得有个自己的家。”
林妙妙拉过她的手,轻轻拍了拍。
“你听着。这亲事,我看可以见见。那商人既然敢娶宫里出来的娘娘,又是个富商,说明也是个有胆识的。而且信里说了,他不纳妾,这就很难得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要是嫁了人,就不能天天陪着姐姐了。这账本……”
“账本在哪不能看?”
林妙妙打断了她,眼神清亮。
“你记住,嫁人不是为了家里,是为了你自己。你若是觉得那人还行,就嫁。若是觉得不行,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嫁。至于冷宫记,只要你愿意,这儿永远有你的位置。嫁了人怎么了?难道嫁了人就不能管账了?我还要指望你给我赚养老钱呢。”
苏常在愣愣地看着林妙妙,像是在消化这番话。她从没想过,嫁人这事儿还能这么论。
三天后,苏常在终于松了口,同意见一见那位赵商人。
地点定在宫外的一家茶楼。那天林妙妙特意给她放了假,让她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去了。
据说那天两人在茶楼坐了一个多时辰。回来的时候,苏常在的脸有点红,没说话,直接把一张写着条件的纸拍在了林妙妙桌上。
那是她提给赵商人的条件。
第一,婚后她依然要掌管冷宫记三分之一的账目,每月有十天要去冷宫对账,男方不得干涉,不得埋怨。
第二,她带来的嫁妆,包括她在冷宫记的分红,归她个人所有,男方不得动用分毫。
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条,赵家未来的生意,若是与冷宫记有冲突,必须以冷宫记为主。
林妙妙看着这三条,差点笑出声来。
“你这哪里是嫁人,这是去当掌柜的吧?那姓赵的能答应?”
“他……他说了,只要我愿意嫁,别说是管账,就是把铺子搬空了都行。他说……他看中的就是我这份能干。”
她说着,脸上的红晕更深了,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子坚定。
“姐姐,我想试试。我想有个自己的家,但我也舍不得这里。”
林妙妙站起身,走过去抱了抱她。
“那就去试。若是受了委屈,冷宫的大门随时为你开着。咱们这儿,别的没有,就是护短。”
苏常在重重点了点头。
这天晚上,林妙妙送走了苏常在,独自站在窗前。桌上放着那张条件单,旁边是一盏刚沏好的茶。
她伸出手,将那张纸折好,压在砚台下,嘴角微微上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