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常在的亲事算是定下了,冷宫商号里少了个得力干将,好在还有赵阿蛮。
如今的赵阿蛮,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、只会绣花的李答应了。自从她接手了库房总管的差事,那股子认真劲儿连内务府的老油条都怕她三分。
这日一大早,库房门口就闹腾起来。
几个穿着青衣的小太监,推着一辆板车,上面装着几箱号称是“特级”的银霜炭,吵吵嚷嚷地要入库。
“快点!这可是给各宫主子用的,耽误了时辰,你们担待得起吗?”
负责登记的小伙计有点迟疑,正要放行,一只手突然横了过来,拦住了板车。
“等一下。”
赵阿蛮穿着一身深褐色的管事姑姑服制,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,手里还拿着个本子,脸色冷冰冰的。
“谁让你们送来的?这单子上写的是‘银霜炭’,可这一车……我怎么闻着不对劲啊?”
“哎哟,这不是赵姑姑吗?咱们都是老相识了,您就别为难咱们了。这确实是银霜炭,不过是……是新烧的,火候足!”
赵阿蛮冷笑一声,也不废话,直接伸手从箱子里抓出一块炭。那炭看着黑亮,可她稍微一用力,指甲就在上面划出了一道白印子。
“火候足?我看是烟熏足了吧?这明明是次等的烟炭,拿墨汁染了色就来糊弄事儿。你们当这冷宫的库房是垃圾场呢?”
几个小太监脸色一变,还在那儿强辩。
“赵姑姑,您可别乱说!这可是内务府备案的!您要是敢拦,小心吃不了兜着走!”
“内务府备案?正好,我这儿正好有内务府刚送来的‘样炭’。”
赵阿蛮回头冲里面喊了一声。
“把样炭拿来!”
伙计捧着一块真正的银霜炭过来。两块炭往那一放,真假立判。周围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,几个小太监脸涨成了猪肝色,气势瞬间矮了半截。
“把车推回去,该换什么换什么。要是再让我看见这种货色,我就直接送敬事府,让总管太监来看看这‘火候足’的炭到底能不能烧!”
几个小太监知道遇上了硬茬子,灰溜溜地推着车走了。
“哎哟,我的阿蛮啊,你这气势,把你当年的怯懦劲儿都丢到爪哇国去了吧?”
钱嬷嬷正站在不远处看着,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想当初你刚来的时候,连大声说话都不敢,现在倒好,连内务府的混蛋都敢怼了。真是有出息!”
赵阿蛮脸上那股凌厉劲儿散去,露出了几分羞涩。
“嬷嬷别笑话我了。这是娘娘教得好,说是管库房就得瞪起眼来,不然谁都能上来踩一脚。”
正说着,林妙妙带着小蝶从外面回来,正好撞见这一幕。
“听说刚才有人想浑水摸鱼?被咱们阿蛮挡回去了?”
“可不是嘛!那几个小太监被说得脸都没地儿搁!”
林妙妙看着赵阿蛮,眼里满是赞赏。这几年,阿蛮不仅把库房打理得井井有条,还自学了认字,现在连记账都不在话下。
“做得好。不过光有赏罚不行,你也得打扮打扮。”
林妙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锦盒,递给赵阿蛮。
“拿着。这是新进的‘桃花醉’胭脂,我看那颜色衬你。”
赵阿蛮愣了一下,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来。
“娘娘,我……我都这把年纪了,也不懂这些……”
“什么年纪不年纪的?做了这么久的老黄牛,也该做回女人了。你那手光顾着打算盘、数货物,也得给自己匀点时间。”
赵阿蛮捧着那盒胭脂,眼眶有点热。
这几年,她在宫里攒了不少银子。前些日子,她在京城南边买了个带院子的小房子,把还在老家受苦的父母接了过来。虽然没有大富大贵,但也算是在京城扎了根。
“娘娘,奴婢……奴婢想一直在这儿干下去。干到动不了为止。”
她看着林妙妙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执拗。
“这儿是奴婢的家。奴婢不想嫁人,也不想去别处。就想守着这冷宫。”
林妙妙笑了,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歪的领口。
“行。那就一直守着。等咱们都老了,我还要指望你给我推轮椅呢。”
风一吹,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落下几片叶子,正好落在赵阿蛮脚边。她弯腰捡起那片叶子,小心翼翼地夹在手中的账本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