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像是指缝里的沙,握得越紧,流得越快。
一晃眼,距离林妙妙穿越过来的那个雪夜,已经是第九个年头了。
这三年里,冷宫的变化大得让人认不出来。
原本那几间漏风的破厢房,如今已经翻盖成了宽敞明亮的砖瓦房,墙上爬满了爬山虎,一到秋天,红得像火。院子里多了两口大缸,养着睡莲,夏天开花的时候,钱嬷嬷最爱坐在旁边纳鞋底。
萧景琰现在来冷宫的频率更高了,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匆匆忙忙。他会换下龙袍,穿着一身寻常富家翁的青衫,跟林妙妙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,一坐就是一下午。
这天是个大晴天,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下来,斑驳陆离。
萧景琰手里拿着把小刀,站在那棵老桂花树前。树干已经粗壮了一圈,树皮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灰褐色,那是岁月沉淀的颜色。
他在树干上刻下了一道痕迹。
刀锋划过树皮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木屑翻卷起来,露出里面淡绿色的形成层。这是第九道痕迹。
林妙妙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,手里剥着一个刚摘下来的橘子,橘皮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。
“慢点刻,别伤着树筋。”
萧景琰没回头,只是专注地修整着那道痕迹,直到它和之前的几道深浅一致。
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他收起小刀,退后两步,端详着那九道痕迹。从最下面那道歪歪扭扭、还带着点稚气的刻痕,到最上面这道刚劲有力、深藏锋芒的痕迹,就像是他和林妙妙走过的这九年。
“九年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林妙妙。阳光有些刺眼,他微微眯起眼睛。
“感觉像做梦一样。有时候半夜醒来,我还怕一睁眼,你就不见了,或者这儿又变回了那个破败的冷宫。”
林妙妙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,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。
“梦哪有这么真。你看钱嬷嬷,嗓门比以前还大了;秋娘那头发,白了一大半,染都染不过来;还有阿蛮,现在走路带风,谁敢欺负她?”
她指了指正在院子另一头晒药材的钱嬷嬷和秋娘。
钱嬷嬷确实老了一些,背稍微驼了点,走路也没以前那么风风火火,但那嗓门一开,半个冷宫都能听见她在教训新来的小宫女。秋娘坐在轮椅上——那是去年她腿疾虽然好了,但走路不太利索,萧景琰特意让工匠打的,她腿上盖着毯子,头发果然如林妙妙所说,银丝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这九年,足够一个孩子长大,足够一棵树成材,也足够把一个异乡人,彻底变成这里的人。”
林妙妙站起身,走到萧景琰身边,伸手抚摸着那刚刻好的痕迹。
“以前我觉得,穿越是个坑。现在想想,也许是个缘分。”
萧景琰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热干燥。
“不论是不是坑,只要你在,我就陪你填。下一个九年,下下个九年,只要这树还在,我就一直刻下去。”
风一吹,树梢轻轻摇晃,像是在点头。
林妙妙笑了笑,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,轻轻擦了擦萧景琰额头上渗出的一层薄汗。
“行了,别煽情了。今晚想吃点什么?钱嬷嬷刚炖了鸭汤,我看火候差不多了。”
萧景琰看着她,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。
“都行。只要是这院子里的饭,我都吃。”
正说着,那边的秋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转过头冲着这边喊了一嗓子。
“娘娘!那鸭子是不是该出锅了?我都闻着味儿了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