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冷宫的院子就热闹了起来。
今天是个大日子,苏常在要出嫁了。
虽然她只是个常在,又是在冷宫里待了这么多年,但林妙妙不打算让她委屈着嫁出去。苏常在这些年跟着她,风里来雨里去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冷宫就是她的娘家。
钱嬷嬷指挥着一群小宫女,把早就备好的嫁妆一箱箱抬到院中。红漆描金的箱子,上头盖着大红的绸布,看着就喜庆。
“都轻着点!那里面可是苏姑娘这些年攒下的体己,还有娘娘赏的好东西!摔坏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!”
她嗓门依旧大,但这会儿听着却有点发颤,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嫁闺女呢。
苏常在坐在屋里,正由阿桃和小蝶伺候着梳妆。铜镜里映出她那张擦了胭脂的脸,盖住了原本有些憔悴的气色。她看着镜中穿着凤冠霞帔的自己,手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。
“姑娘别紧张。今儿个您可是最美的新娘子。”
“就是就是!那赵商人要是敢对姑娘不好,咱们冷宫的伙计能把他铺子给拆了!”
苏常在听着,嘴角扯出一个笑,眼泪却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“我……我这不是怕……我就是舍不得……”
话没说完,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林妙妙挑帘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抬着个小锦盒的宫女。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宫装,头上只簪了一朵绢花,素净却显得格外庄重。
“哭什么?大喜的日子,把妆哭花了,等会儿怎么见人?”
她嘴上责备,眼里却带着笑。走到苏常在跟前,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。
“来,看看我给你备的最后一份嫁妆。”
她示意宫女打开那个小锦盒。
里头不是金银首饰,也不是绫罗绸缎,而是一叠泛着黄的地契和房契。
苏常在愣住了。
“这是城南那家分店的地契,还有旁边那两间铺面。都过户到你名下了。”
城南那家店,是冷宫记除了总店之外,生意最好的一家。苏常在以前常去那边查账,对那里最熟悉。
“姐……这太贵重了……我不能要……那家店一年的流水就有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
林妙妙打断她,把地契塞进她手里。
“你嫁出去了,就是赵家的人。但有了这个,你无论何时都有底气。这店以后归你管,赚的银子也是你自己的私房。男人再好,也不如自己手里有钱实在。若是那姓赵的敢对你不好,你随时可以回来,带着这店,咱们姐妹照样过得好。”
苏常在捏着那地契,手指微微发抖。她知道这店对冷宫记意味着什么,更知道姐姐这份心意有多重。
“姐……”
她猛地扑进林妙妙怀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我……我以后一定常回来!我管账!我帮姐姐管账!”
林妙妙拍着她的背,感觉肩膀上一片湿热。
“行了,别哭了。再哭钱嬷嬷又要跟着掉眼泪了。你嫁出去了也是冷宫的人,谁敢欺负你,我就让钱嬷嬷去骂他三天三夜。”
外头的钱嬷嬷听着动静,在那直抹眼泪。
“娘娘!您就别拿老奴说事儿了!老奴那是高兴!高兴!”
迎亲的时辰到了。
苏常在上花轿前,最后回了一次头。
她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,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,看着站在门口目送她的林妙妙、钱嬷嬷、阿桃、小蝶……
曾经让她避之不及的冷宫,如今成了她最坚强的后盾,最温暖的娘家。
风吹过,吹起她盖头的一角,露出一双红肿却明亮的眼睛。
她的视线落在那块旧匾额上,“冷宫记”三个字的漆色,在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,比新刷时更深了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