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常在婚后没过多久,就带着丈夫来冷宫谢恩了。
这是林妙妙第一次正式见这位“妹夫”。
赵商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身材微胖,面相老实敦厚,看着有点憨。但他一进冷宫的大门,那双眼睛就一直黏在苏常在身上,生怕她磕着碰着似的。
“姐,这就是赵……赵有德。”
苏常在介绍时,脸有点红,声音也小。
赵有德连忙上前作揖,动作有些笨拙,显然不太习惯这种场合。
“赵……赵有德,见过沈娘娘。多谢娘娘这些日子对……对贱内的照顾。”
他说着,手心都在冒汗,偷眼去瞄坐在林妙妙旁边的萧景琰。
萧景琰今天穿了一身玄色常服,没带佩剑,但那股子威压却怎么也藏不住。他坐在那儿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赵有德。
“听说你是做绸缎生意的?”
“是……是。祖上传下来的小本生意,比不上……比不上冷宫记。”
“嗯。以后苏氏跟着你,若是受了委屈,我这做大舅哥的,可不会轻饶。”
赵有德一听“大舅哥”三个字,腿一软,差点没站稳。
“夫君,你坐。姐姐和大舅哥都是实在人,你别紧张。”
她扶着赵有德坐下,自己则熟练地走到林妙妙身边,眼睛却还在往账房那边飘。
“姐,这个月的账……”
“阿蛮管着呢。你现在是新媳妇,先把家里的事理顺了再说。”
林妙妙笑着把她按在椅子上。
午膳摆在正厅,菜色不奢华,但都是冷宫自产的时令菜。
席间,林妙妙一直在观察赵有德。
这人确实不太机灵,萧景琰问一句,他答一句,有时候答非所问,急得满头大汗。但他有一个细节让林妙妙看在眼里——
桌上有一道白灼虾,赵有德自始至终没怎么动筷子吃菜,而是一直在剥虾。他剥得很慢,但极仔细,壳剥得干干净净,虾线也挑了,然后轻轻放进苏常在面前的碟子里。
一连剥了五六只,堆成了小山。
“你……你尝尝。这虾新鲜。”
他说完,又低头去剥下一只,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要紧的事。
林妙妙看了一眼萧景琰,用眼神示意:这人能处。
萧景琰轻轻哼了一声,没说话,但嘴角微微动了动,显然也没那么挑剔了。
饭后,苏常在拉着阿桃去后院看新开的月季,留下林妙妙和赵有德在堂屋。
“赵老板,苏氏跟了我很多年。她看着柔弱,其实是个有主意的人。她以前吃了很多苦,我不希望她嫁人后再受委屈。”
“娘娘放心!我……我虽然是个粗人,但我知道好赖。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。我……我发誓,以后家里的事都听她的,铺子也让她管。她要回冷宫查账,我……我给她备车!”
他说得急切,脸色涨红,但眼神格外真诚。
林妙妙笑了。
“行了。你不用怕我,也不用怕大舅哥。只要你对她好,我们就是一家人。”
临走时,林妙妙让人搬出一坛酒。
酒坛不大,封泥上写着日期。那是九年前,她刚来冷宫不久,酿的第一坛桂花酿。
“带回去。这酒埋了九年,就像日子,越久越醇。”
苏常在抱着酒坛,眼圈又红了。
“姐……我……”
“行了,快回去吧。有空就回来,没空……记得把账本送来。”
送走苏常在夫妇,林妙妙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。
萧景琰走到她身边,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“便宜这小子了。”
“是吗?我看你刚才吃人家剥的虾,吃得挺香。”
萧景琰一愣,随即轻笑出声。
“那是因为……那是你剥的。”
院子里突然静了下来,只有风吹过桂花树梢的沙沙声,和远处不知谁家孩子清脆的笑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