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一起，宫里的唾沫星子也跟着泛滥起来。
这回的流言传得邪乎，不像以前那样只敢在背地里嘀咕两句沈氏出身低微，这次是冲着命格去的。说是沈氏专宠多年却无所出，定是命中带煞，不仅克自己，还要克这大梁的国运。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，甚至有人说，冷宫那棵桂花树之所以长得好，是吸了这宫里其他皇嗣的气运。
这话传到钱嬷嬷耳朵里，气得她当场就把手里的拂尘给折断了。
“这帮杀千刀的嚼舌根子！也不怕烂了舌头！娘娘这几年为了后宫省了多少银子？为了那些受灾的百姓捐了多少粮食？他们眼瞎了不成？”
钱嬷嬷气呼呼地冲进正殿，恨不得拿个针把那些人的嘴都缝上。
林妙妙正坐在窗边看账本，听了也不恼，只是翻了一页账册，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“嬷嬷，气什么？狗叫唤两声，咱们还能去咬狗一口不成？”
“娘娘！这哪是狗叫啊，这是有人想要往咱们心窝子上捅刀子！奴婢听说，储秀宫那边已经在商量着给万岁爷塞人了，说是要冲喜，还要选个命好的来镇镇这冷宫的煞气！”
林妙妙冷笑一声，合上账本，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。
“煞气？我这冷宫要是真有煞气，他们敢把女儿送进来？这分明是看咱们冷宫商号的红利眼红，又看咱们万岁爷不肯松口立后，这才想出这么个损招。”
“娘娘，那咱们怎么办？总不能就这么干听着吧？”
刚进门的阿蛮也是一脸愤愤不平，她是真把冷宫当家的，听见有人编排林妙妙，比谁都急。
林妙妙拿起桌上的一支素银簪子，在手里转了转。
“不听着还能怎么着？跟泼妇骂街似的去对峙？那多掉价。阿蛮，去，把这几年咱们冷宫商号的所有进出账目，特别是捐给慈宁宫学堂修缮、给内务府省下的采买银子、还有去年江南水患捐的那三千石粮食，列个单子。”
“列单子？”
“对，列个长长的单子。找个字写得最好的秀才，用大红纸誊抄十份，贴在内务府的公告栏上，还有御花园的那个入口。标题就写——《冷宫沈氏功德录》。”
“这……这能行吗？这也太……”
“太什么？我是个商人，商人讲究的就是童叟无欺，拿数据说话。他们说我是不祥之人，我就让他们看看，我这个不祥之人，给这后宫、给这朝廷省了多少钱，办了多少事。”
第二天一大早，内务府门口就围满了人。
那张贴在墙上的大红纸格外显眼。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，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：
“冷宫商号，承蒙圣恩，本年度为后宫节约采买银两共计一万两千两。”
“捐赠慈宁宫学堂修缮银五百两，书桌五十套。”
“江南水患，捐赠粮食三千石，折合银两……”
“西北旱灾，捐赠棉衣五百件……”
一条条，一件件，全是实打实的银子，全是实实在在的好处。这哪是不祥之人，这分明是活财神！
原本那些传闲话的人，看着这单子，脸都被打肿了。谁也没想到，这个平日里深居简出、看着柔柔弱弱的沈氏，手里竟然握着这么大的功德。
“哎哟，这沈娘娘……这是做了这么多事啊？我怎么听说她只知道做生意呢？”
“嘘！你懂什么？这叫闷声干大事！那些个嚼舌根的，怕是要倒大霉了。”
果然，单子贴出去没半天，萧景琰的旨意就下来了。
对于那些想借着“冲喜”名义往宫里塞人的老臣，萧景琰连面都没见，只让太监传了一句话：
“万岁爷说了，后宫改制正需人手。哪位大人家里的千金要是想来，就去考冷宫商号的管事。考上了，朕有赏；考不上，就回去多读几年书，别整天想着往宫里钻。”
这话一出，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。谁家好好的千金小姐愿意去考什么管事？这不是明摆着打脸吗？
这场风波，就像是个笑话一样，来得快，去得更快。
晚上，萧景琰来到冷宫。
他一进门，就看见林妙妙正坐在软榻上剥橘子。她今天没穿宫装，只穿了一件宽松的棉袍，头发随意挽着，看着格外放松。
“今天这事儿，办得漂亮。”
他走过去，自然而然地坐在她身边，伸手要去拿橘子。
林妙妙手一缩，没让他拿。
“那是，我本来就是个生意人，生意人最讲究和气生财，但也最讲究原则。谁要是想砸我的招牌，我就得让他知道知道厉害。”
她把剥好的橘子瓣递到萧景琰嘴边。
“你看，我也能吵架了。以前我只会忍，现在我也学会反击了。”
萧景琰张嘴咬住那瓣橘子，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。他一边嚼，一边看着林妙妙，眼神里满是笑意。
“你本来就会。只是以前不屑于跟这帮蠢货计较。今儿个这招‘以退为进’，用得妙。”
林妙妙又剥了一瓣放进自己嘴里，腮帮子鼓鼓的。
“那是自然。这宫里，谁还没点手段？我只是不想用罢了。”
她咽下橘子，伸手拿过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，指尖在帕子上轻轻摩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