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虽然回山了,但那道懿旨就像是一块定海神针,把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立后风波给压下去了一大半。可朝堂上的那些老臣,尤其是那几个自诩忠君爱国的言官,还是不死心。
他们像是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。既然太后不让立别人,那就逼着皇帝立沈氏为后,或者……再广纳妃嫔,充实后宫,绵延子嗣。
萧景琰没说话。
他只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,让人备了车,也没带太多人,只叫上了林妙妙,还有几个贴身的心腹,悄悄出了宫。
马车一路往宗庙去。
林妙妙坐在车里,看着萧景琰那张沉静的侧脸,心里有些打鼓。
“这是要去哪?这路……是去宗庙?”
萧景琰转过头,握住她的手,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。
“带你去见见列祖列宗。有些话,朕要在那儿说清楚。”
宗庙里冷冷清清的,巨大的楠木牌位一座座排列着,散发着陈旧的檀香味。这里是大梁最庄严的地方,也是规矩最重的地方。
萧景琰屏退了所有人,只留下林妙妙一人。
他走到正中央那个最大的蒲团前,没犹豫,直接跪了下去。
“大梁皇帝萧景琰,叩拜列祖列宗。”
他磕了三个头。额头触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,沉闷而有力。
林妙妙站在一旁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忽然有些慌。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,但这种场合,往往意味着大事。
萧景琰直起身,看着面前那密密麻麻的牌位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“朕今日来,不为国事,只为家事。朕知祖宗规矩,后宫三千,绵延子嗣。但朕也是个俗人,心里装不下那么多人。这几年,冷宫沈氏伴朕于微末,护朕于危难,朕之天下,有她一半功劳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了一眼林妙妙,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,随后又转回去,变得坚定如铁。
大殿里静得可怕。
林妙妙站在那里,感觉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她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,看着他挺直的脊背,看着他为了自己,在这个最讲究子嗣绵延的地方,许下了这样一个惊世骇俗的誓言。
这不仅仅是承诺,这是在拿他的江山,拿他的名声,在跟她做交换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就下来了。她不需要名分,不需要皇后那个虚衔,但萧景琰给的这份态度,却比任何名分都重,重得让她几乎承受不起。
萧景琰说完,站起身。他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灰尘,转过身看着林妙妙。
他脸上没有悲壮,反而带着一种轻松,像是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。
“走吧。这下清净了。”
他走过来,伸手擦掉林妙妙脸上的泪水,动作轻柔得不像是个帝王。
“哭什么?朕还没死呢,哭丧啊?”
“你傻不傻……万一以后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朕说过,只有你。这辈子,朕就赖上你了。”
这事儿没过两天就传遍了京城。
说是皇帝去了宗庙,对着祖宗牌位发了一通狠誓,说这辈子只要一个老婆。起初大家都不信,觉得这是皇帝为了堵言官的嘴使的计策。可后来,见萧景琰真的把选秀的折子全驳了,连个眼神都没给那些送画册进宫的大臣,大家才信了。
这事儿在民间引起了轩然大波。
茶馆里,说书先生醒木一拍,唾沫横飞。
“话说当今圣上,那可是千古一帝!为了冷宫那位沈娘娘,连祖宗规矩都改了!这叫什么?这就叫——弱水三千,只取一瓢饮!这就叫——冷宫深情!”
底下的看客听得如痴如醉,有人叫好,也有人抹眼泪。
“哎哟,这沈娘娘是修了什么福气啊,能遇上这样的爷。”
“那是人家沈娘娘有本事!你当谁都能把冷宫变成金窝窝?”
林妙妙听到这些话的时候,正坐在冷宫的账房里核对账目。窗外的阳光正好,大黄狗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蝴蝶跑,安安坐在门槛上翻着一本《三字经》。
她手里拿着笔,笔尖悬在纸上,墨汁晕开了一个小黑点。她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宫女们闲聊,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宫里的日子,原本以为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苦海,没成想,竟被她过出了滋味,还成了话本里的传奇。
她低下头,继续写账,笔尖落在纸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