孕早期的反应来得比林妙妙预想的还要猛烈。
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孕吐,结果这小家伙像是跟她在肚子里打架似的,只要是带了点油腥味的东西,哪怕是闻见一点,林妙妙都能把苦胆水给吐出来。
冷宫的厨房这阵子简直成了战场。
钱嬷嬷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,手里端着那个描金的小瓷碗,里面盛着熬了两个时辰的红枣糯米粥,那是她想尽办法才做出来的清淡口味。
“娘娘,您多少吃一口。哪怕吃一口呢?这肚子里的小主子要长肉啊,您这么吐下去,身子骨怎么受得了?”
林妙妙靠在软榻上,脸色苍白,连嘴唇都没了血色。她闻到那股枣味,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,连忙摆手。
“嬷嬷,快……快端走。这味儿我不行了……”
“哎哟我的祖宗,这已经是第几回了?太医开的方子也不管用,这可怎么是好?”
钱嬷嬷急得直跺脚,端着碗退到了门外,冲着守在外面的小蝶喊道。
“去!把那个酸梅拿出来!再多切点姜片!快去!”
萧景琰下了早朝,连龙袍都没来得及换,直接就往冷宫跑。这几个月,御书房的折子几乎都被他搬到了冷宫的西暖阁批阅。他说看不见林妙妙心里不踏实,其实林妙妙知道,他是怕自己错过孩子的任何一个动静。
他一进屋,见林妙妙那副虚弱的模样,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。
“还在吐?太医呢?刚才不是刚把过脉吗?”
他几步走到榻边,伸手去探林妙妙的额头,手有些凉,倒是让她舒服了不少。
“没事……就是这小东西太折腾人。估计是个跟你作对的,你越想让他安分,他越闹腾。”
萧景琰没说话,只是转身挽起袖子,熟练地从旁边的水盆里绞了把帕子,替她擦了擦额角的虚汗。然后他搬了个小杌子,坐在榻边,伸手轻轻握住林妙妙有些浮肿的小腿。
“我给你按按腿。太医说了,你这腿肿是因为气血不畅。”
他的手法一开始有些生涩,力道掌握得不好,林妙妙忍不住“嘶”了一声。
“疼?那我轻点。”
他放轻了动作,一点一点地揉捏着。这个大梁最有权势的男人,此刻却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厮,笨拙地伺候着妻子。
安安放学回来了,背着那个绣着大桃子的书包。他一进门,看见萧景琰在给林妙妙按摩,立马把书包往旁边一扔,跑进了厨房。
没一会儿,他端着个托盘出来了,上面放着一杯温水,还有几碟子切得细细的、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蜜饯。
“娘娘,这是我用零花钱去铺子里买的蜜饯,说是最酸的那种,您尝尝能不能压一压?”
他把蜜饯递到林妙妙嘴边,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小心翼翼。
“安安真乖。”
林妙妙张嘴含了一颗,那股子酸劲儿直冲天灵盖,倒是真把胃里的恶心给压下去了不少。
“好吃。这酸味儿正。”
萧景琰看着安安,伸手揉了揉他的光头。
“行啊小子,比你爹强。我都想不出这招。”
“你是没想到,不是不强。”
林妙妙吃了酸梅,精神稍微好了一些。她看着萧景琰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我现在觉得自己像个废物。什么也干不了,还得让你天天守着,折子都批不完吧?”
萧景琰手上的动作没停,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把人溺死。
“折子是批不完的。但陪你这段日子,是朕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。以前朕总是忙,忙着朝堂,忙着平衡势力,唯独没时间陪你。现在好了,老天爷给了朕一个机会,让朕能看着你在里面种种子,朕在外面守着,等着收获。”
他说得一本正经,林妙妙却忍不住笑了。
“什么种种子,难听死了。这是生命。”
日子就在这种煎熬又温馨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。
到了临产期那几天,冷宫门口简直跟早市一样热闹。太医院院判带着三个太医轮流值守,稳婆也早就住进了偏殿,随时待命。
这天夜里,风忽然停了。
院子里的那棵老桂花树,不知怎么的,在这个本该凋谢的季节,居然反常地开了一树的花。香气浓郁得像是把这一年的精气神都拿出来了,隔着窗户都能闻见那股子甜香,熏得人有些醉意。
林妙妙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那轮明晃晃的月亮,肚子忽然抽痛了一下。
她抓住了萧景琰的手。
“萧景琰……好像……要生了。”
萧景琰猛地站起身,手里的茶盏“哐当”一声翻在地上,茶水泼了一地。
“稳婆!太医!快叫人!”
他这一嗓子喊得整个冷宫都震了三震,连门外那只打盹的大黄狗都吓得“嗷”了一嗓子窜了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