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房里传出的声音,听得人心惊肉跳。
林妙妙平时是个能忍的,但这会儿的动静显然是疼到了极致。那一声声压抑的呻吟,甚至有时候忍不住喊出来的痛呼,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割萧景琰的心。
他在产房门口来回踱步,把门口那块地砖都要踩出坑来了。
“陛下,您坐会儿吧。这生孩子得有个过程,没那么快的。”
钱嬷嬷手里拿着个布条,也是满头大汗,她是进去帮忙的,刚出来拿东西。
“多久了?”
“两个时辰了。娘娘这是头一胎,是要慢些。您别急,娘娘吉人天相,肯定没事。”
“朕能不急吗?她在里面受罪,朕在外面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产房里忽然传来一声更加高亢的喊声,紧接着是一阵忙乱的脚步声。
萧景琰一把抓住正要进屋的小蝶。
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“陛下松手!我要去拿热水!娘娘力气不够了,稳婆说要红糖水!”
萧景琰松开手,小蝶一溜烟跑了。他站在门口,拳头砸在门框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妙妙,你争气点。你要是……你要是敢有个好歹,朕就把这太医院给拆了!”
这一夜,冷宫没人敢睡。
连安安都趴在廊柱后面,没去上学,两只眼睛熬得红红的,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终于,在黎明破晓的那一刻,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冷宫的琉璃瓦上时,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长空的宁静。
“哇——”
那声音中气十足,像是要把这一夜的压抑都哭散了。
产房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稳婆抱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襁褓,满脸喜色地走了出来,还没来得及跪下说话,就被萧景琰一把推开了。
他看都没看那孩子一眼,直接冲进了产房。
屋里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和檀香混合的味道。林妙妙躺在床上,头发被汗水浸透了,乱糟糟地贴在脸上,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脸色白得像纸。
萧景琰冲到床边,手都在抖,想摸她的脸,又怕碰到她的伤口。
“妙妙?妙妙你怎么样?疼不疼?”
林妙妙费力地睁开眼,看见萧景琰那张就在眼前的、满是惊慌和心疼的脸,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。
“没死……就是累……”
她喘了口气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。
“给你……生了个人。圆滚滚的……”
萧景琰眼眶瞬间红了,眼泪没忍住,“啪嗒”一下掉在了林妙妙的手背上。
“嗯,生了个人。好人。辛苦了。”
他握着林妙妙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,只是不停地重复着“辛苦了”。
直到外面钱嬷嬷在喊:“陛下!陛下您还没看小皇子呢!长得像您啊!”
萧景琰这才回过神,擦了把脸,转身去接过那个被遗忘在一边的小襁褓。
那孩子不哭了,正闭着眼睛睡觉,小脸皱巴巴的,红通通的,确实有点像只没毛的小猴子。但他看了一眼就没什么兴趣了,转头又去看林妙妙。
“这小子太丑,不像朕。”
林妙妙忍不住笑出声,却牵动了伤口,又疼得一龇牙。
“胡说,刚生下来都这样。长开了就好了。”
取名的事情,萧景琰没让礼部插手。他翻了半天字典,最后定下了“承安”二字。寓意承平安乐,也希望这孩子能一生平安顺遂。
但林妙妙私下里总是叫他“小汤圆”。因为这孩子生出来的时候圆滚滚的,抱在手里软乎乎的一团,像个白面汤圆。
小汤圆满月酒那天,冷宫破天荒地摆了流水席。
虽然不是大宴群臣,但所有跟冷宫有关的人——钱嬷嬷、秋娘、阿桃、小蝶、安安、甚至还有陈四和春娘,全都聚在了一起。
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,大家围着几张大圆桌,吃吃喝喝,好不热闹。
萧景琰那天喝得有点多,脸上带着红晕,也不摆皇帝架子,就坐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林妙妙怀里抱着的小汤圆。
安安凑过来,戳了戳小汤圆的脸蛋。
“娘娘,弟弟好软啊。我想抱抱。”
“你手重,别把他捏坏了。等你再大点,娘娘教你抱。”
正说着,林妙妙看见萧景琰从袖子里掏出个东西,悄悄放在了小汤圆的枕头边。
那是一个还没上漆的小木碗,做得有些粗糙,边角还有点毛刺,显然是新做的,甚至可能是刚刚才削好的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朕亲手削的。咱们冷宫的规矩,一人一个碗。他的也不能少。”
林妙妙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木碗,又看了看旁边大伙儿用的那些精致的瓷碗,忽然觉得那个小木碗比什么御赐的金碗银碗都要珍贵。
她伸手把那个小木碗拿起来,放在鼻子下闻了闻,那上面还带着一股新鲜的木头味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