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乍起,卷过冷宫那棵老桂花树,金黄的花瓣簌簌落下,铺得满地都是碎金。
这一年,是林妙妙穿越而来的第十六个年头。
萧景琰手里握着那把用了多年的小刀,刀刃已经被磨得有些薄了。他站在树下,神情专注,每一刀都刻得极深、极稳。
“咔嚓、咔嚓。”
木屑翻飞,露出了树皮下淡绿色的形成层。
他在那排密密麻麻的刻痕旁,又添了一道新的。这是第十六道。
六岁的萧承安(小汤圆)已经长得跟个小牛犊子似的,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小锦袍,腰间挂着个不是玉佩而是木牌的玩意儿——那是他爹给他做的护身符。
他手里也拿着一把迷你版的小刻刀,正蹲在父亲脚边,仰着脖子看。
“爹,这树疼不疼啊?我看大黄要是皮破了,都得嗷嗷叫。”
萧景琰手下动作没停,嘴角却微微上扬,也没摆皇帝的架子,随口回道:
“疼。但这是为了记住日子。记住了,就不怕忘了。”
刻完最后一刀,萧景琰收起刀,退后一步,满意地看着那道痕迹。
林妙妙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,手里拿着一件披风。看着那一排从低到高、由浅入深的刻痕,她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。
她想起了十六年前那个雪夜,系统冰冷的提示音,还有那股子透进骨子里的绝望。那时候,她觉得自己是个被世界抛弃的孤魂野鬼。后来,她吃到了钱嬷嬷第一顿红烧肉,那股子甜味儿让她觉得人间值得;她第一次握住萧景琰的手,那掌心的温度让她觉得有了依靠。
如今,当初那个为了几两银子算盘打得噼里啪响的沈娘娘,已经成了这后宫真正的主人,虽然她从不挂名。那些记忆里的画面,有的已经模糊成了泛黄的老照片,只剩下面前这一树金黄,和身边这两个她生命里最重要的男人。
“行了,别在那儿感叹人生了。风大,给承安把衣领子拢拢。”
林妙妙走上前,把披风递给萧景琰,又顺手给儿子理了理乱跑出来的领口。
小汤圆趁机把手里的刻刀举起来,在树干最下面那道刻痕旁边——那是他三岁时划拉的一道歪歪扭扭的线——又开始比划。
“哎,别乱刻。小心伤着手。”
他下意识想去拦,这可是皇子,要是划破了皮,太医院那帮老头子又要念叨半天。
林妙妙却伸手拦住了他。
“让他刻吧。这也是他在记账,记他长大的日子。以后他要是不听话,我就指着这树告诉他,看,你小时候多皮。”
小汤圆没听懂娘亲的“威胁”,反而一脸认真地在树皮上划了一道。他力气小,刻得浅,只能算是个印子。刻完后,他直起腰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一脸得意。
“爹,娘,看!我也记账了!”
萧景琰蹲下身,视线与他齐平,看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,神色温柔。
“嗯,记上了。”
“爹,这树上有好多疤,好丑哦。”
小汤圆天真地指着那一排排刻痕。
萧景琰伸出大手,摸了摸儿子的脑袋,手感毛茸茸的,像只小动物。
“那不是疤,那是时间的台阶。咱们一家子,就是踩着这些台阶,一步步走到现在的。以后你长大了,还要刻更多的台阶。”
小汤圆似懂非懂地眨巴着眼睛,最后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要刻高高的!比爹的还高!”
说着,他垫起脚尖,试图把刀往更高处够,结果脚下一滑,差点没站稳。
林妙妙眼疾手快,一把捞住了他。
“行了,别在这儿练轻功了。去洗手,一会儿吃桂花糕。”
小汤圆一听吃的,眼睛瞬间亮了,把刀往萧景琰手里一塞,撒丫子就往厨房跑。
“蝶姐姐!我要吃那个带糖的!”
林妙妙看着他的背影,无奈地摇摇头,随后视线落在了树干上那个刚刻好的、极小的印记上,那是儿子成长的证明。
一阵风吹过,树梢轻晃,几朵桂花正好落在林妙妙的手背上,痒痒的。她轻轻一吹,那花瓣便打着旋儿飘落到了树根的泥土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