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走了,就像是抽走了冷宫最后那一丝来自旧时代的牵绊。
安安守孝三个月,瘦了一大圈。那原本圆润的小脸如今尖俏了,下巴显得格外倔强。她今年十六了,身量抽条,眉眼间褪去了道童的稚气,多了几分少女的清丽,只是那眼神,比宫里同龄的宫女要沉静得多。
这日清晨,安安换下了孝服,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,站在冷宫那扇斑驳的木门前。
她背着个小包袱,手里攥着太后留下的那个银簪子,在那儿站了许久。
林妙妙刚送走一批送货的伙计,一回头就看见那个单薄的背影。
“在门口站岗呢?进来吧。”
安安转过身,眼眶微红,却没掉泪。她迈进门槛,不像往常那样利索地往厨房跑,而是有些迟疑地站在院子中央。
“姐姐……太后师父走了,我……我该去哪儿?”
这声“姐姐”喊得有些轻,却带着全然的依赖。在这深宫里,林妙妙是她唯一的亲人了。
林妙妙走到石桌旁坐下,示意她也坐。
“按规矩,你十六了,到了出宫的年纪。太后给你留的那笔钱,够你在京城置办个像样的小院,再找个殷实人家嫁了,安安稳稳过一辈子。”
安安低着头,手指死死扣着衣角。
“嫁人……然后像这宫里大多数女人一样,等着丈夫回来,生儿育女,最后老死在四方天里?”
她抬起头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甘心。
“姐姐,我不怕苦。师父带我这些年,教我识字,教我道理。她最后说,让我别活成她以前那样,要活出个人样来。”
林妙妙看着她,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,那个被困在冷宫里、只能靠系统求助无门的自己。但安安比她幸运,安安有选择。
“那你还有第二个选择。留下来。”
林妙妙倒了杯茶,推到她面前。
“冷宫记现在越做越大,北方那边新开了几条商路,一直缺个信得过的人去坐镇。你要是愿意,就以女官的身份留下来,去北方管分店。但这路不好走,风沙大,还得跟那帮大老爷们儿打交道,比嫁人累多了。”
安安愣住了。她没想到林妙妙会给她指这么一条路。
那天,安安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。她看着大黄狗在太阳底下打盹,看着小汤圆在树下练字,看着账房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。
三天后。
安安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,头发高高束起,那股子英气扑面而来。她走到林妙妙面前,噗通一声跪下,磕了个头。
“姐姐,我想好了。我不嫁人。我想像姐姐一样,做自己想做的事。我要去北方!”
她抬起头,目光灼灼。
“我要让那些人说,冷宫出来的人,到哪儿都是顶梁柱!”
林妙妙看着她,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荡漾开来。又一个不想走寻常路的女子。
她站起身,亲手扶起安安,替她理了理有些歪的衣领。
“好。北方就交给你了。记住,出了这宫门,你就是安掌柜。出了事,冷宫给你兜着。”
安安重重点了点头,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。
林妙妙转身从旁边的多宝阁上取下一枚早就备好的玉印,那是北方分店的印章,她轻轻拂去上面的浮灰,郑重地放进了安安的手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