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完元宵节,苏常在一家子准备回去了。
但沈念却留了下来。
这事儿其实年前苏常在就跟林妙妙提过一嘴。沈念今年十五了,按理说到了该议亲的年纪,虽说不用参加选秀,但京城里想攀赵家这门亲事的也不少。
可这姑娘性子怪,谁也不见,只爱往书堆里钻。
这天午后,林妙妙正在书房整理之前刘老先生留下的一批古籍,那是打算捐给慈宁宫学堂的。
门被轻轻敲了两下。
沈念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布裙,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,手里抱着两本书,站在门口。
“念儿?怎么还不回去跟你娘收拾东西?”
“姨娘,我有话跟您说。”
她走进来,把书放在桌上,眼神有些闪躲,但很快又坚定起来。
“姨娘,我不想回去。也不想嫁人。”
林妙妙停下手里的动作,看着她。
“怎么?是有哪家的小子惹你不痛快了?还是你娘逼你了?”
“都不是。娘很尊重我,只是……我觉得那样日子太无聊了。每天就是相夫教子,那是娘想要的日子,不是我的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林妙妙,眼里闪烁着一种名为“野心”的光芒。
“姨娘,我想像您一样。我想进学堂,当先生。我觉得读书比嫁人有意思。我想教书,想让那些跟我一样的女孩子,也能读懂书里的道理,不至于一辈子被人牵着鼻子走。”
这番话从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嘴里说出来,若是旁人听了,定会觉得是大逆不道。
但林妙妙听着,却觉得像是穿越回了现代,看到了那个曾经在职场里拼命的自己。不想结婚,只想搞事业,这不就是以前的她吗?
只是在这个时代,这条路太难走了。
“念儿,你知道当先生有多累吗?尤其是女先生。你会被人指指点点,说你不守妇道。甚至可能一辈子都嫁不出去。”
“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。姨娘不是也没……呃,不是也过得很好吗?”
她差点说错话,连忙捂住嘴,又赶紧放下。
“姨娘,我不怕累。我在北方学堂旁听过刘老先生讲课,但我发现,他讲的很多东西,女孩子听不懂,或者不好意思听。我想教她们不一样的。我想教算术,教女诫之外的道理。”
这丫头,居然想做女学究?
林妙妙看着她那张倔强的小脸,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安安,又看到了那个已经故去的太后。这冷宫养出来的人,果然个个都不走寻常路。
“行。既然你有这个心,姨娘成全你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不过不能一上来就当先生,你得先去学堂当个助教,帮着管管账,带带小孩子。要是你能坚持下来,我就让你试讲。”
沈念的眼睛瞬间亮了,像是两盏点燃的小灯笼。
“谢谢姨娘!我一定好好干!”
苏常在走的时候,有些无奈地看着女儿。
“这丫头,就是随了你的性子。算了,随她去吧。只要她高兴,我就算少操这份心。”
“你放心。她在冷宫,饿不着冻不着。说不定以后,还是个女大儒呢。”
几个月后,慈宁宫学堂。
沈念站在讲台上,手里拿着一把竹制的教鞭。她不像刘老先生那样严肃,而是声音清脆,笑容温和。
台下坐着十几个小姑娘,大的有十岁,小的才六七岁,一个个仰着头,听得入了迷。
“……所以啊,算账不光是管钱,更是管道理。谁说女子不如男?咱们把账算明白了,家里谁能忽悠咱们?”
窗外,林妙妙悄悄地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。
安安站在她旁边,怀里抱着刚从北方带回来的新账本。
“姐姐,这丫头真行。比我当年强,我才不愿意跟小孩子磨牙。”
林妙妙笑了笑,看着讲台上那个自信飞扬的女孩。
“挺好。这冷宫的精气神儿,算是传下去了。”
正说着,教室里忽然传来一声脆响,是沈念手里的教鞭敲在了黑板上,激起了一层细细的粉笔灰,在透过窗棂射进来的阳光下飞舞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