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透过窗棂洒在冷宫那面有些年头的铜镜上。
镜面虽然擦得锃亮,但到底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,照出来的人影总带着层朦胧的晕色。林妙妙站在萧景琰身后,手里拿着把桃木梳子,正慢条斯理地帮他通着头发。
这动作她做了十几年,早就熟得不能再熟。
只是今日,手里的梳子忽然顿了一下。
在那墨黑的发丝间,赫然夹杂着几根刺眼的银丝。不仔细看发现不了,但在晨光的照耀下,那几根白发就像是一根根扎在林妙妙心上的针。
“别动。”
林妙妙放下梳子,手指灵活地在一堆黑发里穿梭,精准地捏住其中一根白发,猛地一拔。
“嘶——”
萧景琰吸了口气,整个人往后面一仰,揉了揉头皮。
“这大清早的,谋杀亲夫啊?”
他转过身,有些不满地看着林妙妙,那双眼睛依旧深邃明亮,只是眼角的皮肤有些松弛,笑起来的时候,眼尾的纹路像是一把展开的小扇子。
林妙妙摊开掌心,那根白头发静静地躺在那里,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脆弱。
“陛下,您老了。”
她把那根头发举到他眼前,语气像是在调侃,但眼神却沉静。
萧景琰愣了一下,拿过那根头发看了看,随手往地上一扔。
“拔了一根,还有千千万万根。这把年纪了,谁还不长几根白毛?你看看你自己,前两天不是也嚷嚷着要染发么?”
他伸手握住林妙妙的手,放在自己的脸颊上。他的掌心温热,带着常年批阅奏折磨出来的薄茧,蹭得林妙妙手心有些痒。
“老了就老了。只要你不嫌弃,我乐意。”
林妙妙反手握住他的手,拇指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背。这双手,曾经握着生杀大权,曾经为了保护她而在深夜里握紧了拳,如今,却只是安静地被她握着。
“嫌弃你干嘛。你老了,我也老了。咱们正好凑一对老夫老妻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这几年的日子,过得飞快。
前朝的事情越来越多,萧景琰推行的新政正如火如荼。林妙妙虽在冷宫,但也时常能听到外面的动静。国库充盈,边境安宁,百姓安居乐业,这都是他在御书房里熬着夜一点点熬出来的。
林妙妙有时候会觉得,这大梁的繁荣,甚至有冷宫商号的一份功劳。商号打通的商路,不仅带回了银子,还带回了各地的种子、技术,还有不少新鲜的经商思路,被萧景琰采纳后,倒是让朝廷赚了不少。
“昨儿个户部递了个折子,说是今年南方的收成不错,打算再修两条官道。”
萧景琰站起身,任由林妙妙伺候他穿那身沉重的龙袍。
“朕想着,修路是好事。路通了,你们商号的车马也好走。这算不算是朕给你开后门了?”
“这叫公私互利。陛下圣明。”
林妙妙熟练地帮他系好腰带,又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。
“妙妙。”
他忽然叫了一声,声音有些低沉。
“等承安再大一点,能独当一面了,朕想……退休。”
林妙妙手上的动作一顿,抬头看他。
“退休?您是皇帝,这位置哪是想退就退的?而且承安那小子……”
一提到儿子,林妙妙就有点头疼。那孩子今年十四了,正是叛逆的时候,整天也不爱穿锦衣华服,就爱往工部跑,弄得一身泥点子回来。
“退休也不是不干了。就是想偷个懒。朕想去江南住几个月,去看看陈四走过的路,去看看你以前念叨过的那些山山水水。这宫里的墙太高了,朕看腻了。”
他的眼神里满是向往,那是一种被深宫压抑了多年的渴望。
林妙妙看着他那副神情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好。等承安这臭小子能顶事儿了,咱们就去。我也早想出去透透气了,这冷宫虽好,住久了也闷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萧景琰满意地笑了,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玉扳指,缓缓套在大拇指上,指腹在那个温润的玉面上轻轻按了两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