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安这名字起得好,寓意承平安乐。但这孩子,却是个让人不省心的主。
十四岁的少年,身量已经抽条,只比萧景琰矮了半个头。他不像别的皇子那样文弱,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,那是常年在外跑动晒出来的。
御书房内,气氛凝重得像是要结冰。
萧景琰坐在龙案后,脸色阴沉,手里捏着一本奏折,因为用力过大,纸张都有些变形了。
承安跪在地上,背挺得笔直,脸上虽然还有些稚气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“你再说一遍?你要去工部?你要去修路架桥?那你把朕的江山社稷置于何地?你是朕的长子,你不想着怎么治国理政,整天想着去玩泥巴?”
萧景琰的声音很大,震得御书房外候着的太监都跟着哆嗦。
“父皇,儿臣不是玩泥巴。儿臣觉得,工部所做的才是实事。路修好了,百姓才能把粮食运出来;桥架好了,百姓才能过河。这比坐在宫里批折子有意思多了。”
“有意思?你当这是过家家吗?你是皇子!将来是要……是要担大任的!”
萧景琰气得差点摔杯子。他这辈子都在努力平衡朝堂,努力让大梁变得更好,他希望自己的继承人能比他做得更好,结果这小子倒好,一心只想当个工匠头子。
“父皇,治理国家自然有更有能力的大臣。儿臣看过那些奏折,大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扯皮之事。儿臣性子直,坐不住。若是强行让儿臣去批,只会误国。”
他抬起头,直视着萧景琰的眼睛,毫无惧色。
“而且,儿臣从小看着冷宫是怎么一步步建起来的,看着商路是怎么打通的。娘说过,做实事的人,心里才踏实。儿臣不想做一个只会享乐的皇子,儿臣想做个能留下东西的人。”
这话一出,御书房里顿时没了声响。
林妙妙刚到门口,就听见这番话。她本来是想来看看这父子俩怎么吵起来的,没想到却听到了这番道理。
她推门走了进去。
“行了,别吼了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把儿子吃了呢。”
她走到承安身边,没让他起来,只是伸手替他正了正有些歪的帽子。
“你听听他说的话!不想当皇帝,想去修桥!这不是不务正业是什么?”
林妙妙转头看向萧景琰,眼神平静。
“陛下,您当初娶我的时候,也没按宫里的规矩来啊。咱们这冷宫,哪一样是按规矩办的?既然咱们自己都没守规矩,又何必非逼着孩子去走那条他不喜欢的老路?”
萧景琰语塞。
“而且,承安说得没错。这江山,不一定非要他守在龙椅上才叫守护。他在工部修一座桥,造福的是两岸的百姓;修一条路,通畅的是一方的商贸。这难道不是在为大梁出力吗?”
她看向承安,眼里全是笑意。
“咱们的孩子,只要不走歪路,不做昏君,做什么不行?哪怕他想去种地,只要种得好,那也是个本事。”
萧景琰看着林妙妙,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儿子,那倔强的模样简直就是自己年轻时的翻版。他那个年代没得选,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,如今孩子有选择,为什么要拦着?
他长叹了一口气,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像是泄了气的皮球。
“罢了。随你吧。只要你不后悔,别到时候哭着喊着回宫就行。”
承安眼睛一亮,猛地磕了个头。
“谢父皇成全!儿臣绝不后悔!”
他从地上爬起来,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,转身就要往外跑,像是怕萧景琰反悔似的。
“站住!跑什么?还没说完呢!”
承安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老爹。
萧景琰指了指桌案上的一堆图纸。
“既然要去工部,就把这几张图纸拿去。这是前朝留下的水利图,朕看不太懂,你拿去给工部尚书看,要是你能把这里面的问题找出来,朕就让工部给你开个单设的职位。”
承安大喜过望,一把抓过那几张图纸,抱着就跑。
“谢父皇!娘,我去啦!”
人影一闪,就没影了。
林妙妙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这孩子,跟他爹一个德行,认准了道儿就不回头。”
萧景琰揉了揉眉心,拿起朱笔,蘸了蘸墨汁。
“像你。像我早就认命了。”
林妙妙走过去,替他研墨。
“认命好啊。认命了,咱们才能在这冷宫里过安稳日子。”
萧景琰轻笑一声,朱笔落在纸上,划出一道鲜红的痕迹。窗外,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过,落在御书房外的松枝上,“啾”地叫了一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