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风波,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结束了。
那几个领头闹事的老臣,有的告老还乡,有的被萧景琰以“年事已高”为由,明升暗降,夺了实权。朝堂上那些原本对冷宫商号指指点点的声音,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对冷宫的一股脑儿吹捧。
但林妙妙心里清楚,这不过是又一轮的权衡利弊。要想让这事儿彻底变成“正途”,光靠吵架和打脸是不行的,得有规矩,有名分。
半月后,萧景琰正式下了一道圣旨。
这道圣旨一出,再次震惊了朝野。萧景琰在圣旨里设立了“内务府商号监管司”,这是个从来没有过的衙门。专管后宫及皇商产业的运营、账目审核以及收益分配。
而林妙妙,被正式任命为这个衙门的“提调”。
这就相当于给了林妙妙一个正儿八经的官身。虽然不在前朝六部之列,但手里的实权、对后宫的影响力,甚至对前朝经济的把控力,早已超过了任何一个所谓的“皇后”名号。
冷宫的正殿里,阿桃、阿蛮、沈念还有安安,都聚在了一起。
林妙妙手里拿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,并没有多么激动,反而像是放下了一副重担。
“这提调的位子,听着好听,其实就是个操心的命。不过,既然接下来了,咱们就得把它干好,干得让人挑不出错来。”
她把圣旨递给阿桃,指了指桌上早就准备好的几摞文件。
“我也累了。这么多年,我也该歇歇了。这监管司以后也不是我一个人的。阿桃,北方那边的商路你最熟,以后北边的分号和货运,就全归你管。遇到拿不准的,再问我。”
阿桃眼圈红红的,接过文件。
“娘娘,您放心。我肯定不给您丢脸。”
“沈念,学堂那边的账和资助的事儿,还是归你。你心细,我也放心。”
沈念点了点头,神色认真。
“姨娘,我一定把每一个铜板都花在刀刃上。”
“阿蛮,库房和内务府那边的对接,以后就你盯着。那些个老油条,你比我更有办法对付。”
安排完这些,林妙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她看着这几个从冷宫里一点点成长起来的姑娘,心里满是欣慰。
她这是在交班了。
权力的滋味固然诱人,但她更想要的,是那个早就许诺过的自由。
入夜,冷宫的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月亮挂在中天,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,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。
萧景琰今晚没去御书房,早早地就回了冷宫。他换上了一身常服,手里拿着两个刚剥好的橘子,递给林妙妙一个。
“怎么?真打算当甩手掌柜了?”
他在林妙妙身边的石凳上坐下,顺手把橘子皮扔进旁边的纸篓里。
“不当甩手掌柜不行啊,我这腰酸背痛的,都是当年坐月子没坐好落下的毛病。而且,孩子们都大了,该让他们历练历练了。”
她掰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,酸甜的汁水溢满口腔。
“对了,陛下。咱们之前说的事儿,还算数吗?”
萧景琰嚼着橘子,动作慢了下来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江南的事。退休的事。”
萧景琰转过头,看着她。月光下,她的眼角其实也有了细细的纹路,但那双眼睛,依旧清澈得像个少女。他忽然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那只沾着橘子汁的手。
“算数。只要你想去,天涯海角朕也陪你去。不过……得等承安满了二十岁,行了冠礼,能真正顶起事儿来了才行。”
林妙妙反手握住他的手,掌心温热。
“行,就这几年。这最后几年,我帮你把那个监管司彻底理顺了,把那些个烂摊子都收拾干净。等承安二十岁那年,咱们就走。”
她仰起头,看着天上的月亮,语气轻快。
“到时候,可别舍不得你那把龙椅。”
萧景琰笑了,笑声在胸腔里震动。他用另一只手,把林妙妙鬓边垂落下来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到了耳后。
“什么龙椅不龙椅的。要是没有你,那把椅子坐着也是凉冰冰的石头。走吧,回屋,外头风大。”
他说着,站起身,拉着林妙妙往殿里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林妙妙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角落。
那里,一盆被遗忘的旧花盆里,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株不知名的野草,在月光下倔强地舒展着两片嫩绿的叶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