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纪大了，身体就像是一台生了锈的机器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，就要罢工好几天。
从秋娘墓前回来，林妙妙就倒下了。
先是发冷，骨头缝里像是冒着寒气，盖了三床被子都暖不过来。然后就是高烧，烧得整个人迷迷糊糊的，分不清白天黑夜。
冷宫的卧房里，窗户关得严严实实，只留了一条缝透气。
林妙妙躺在床上，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飘在云端上，轻飘飘的。
就在这时，那个久违了的、冰冷且毫无感情的机械音，忽然在脑海里炸响。
“滴——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不稳。任务完成度判定：100%。最终结算程序启动。”
这声音，太熟悉了。熟悉得让她想起了二十多年前，那个绝望的雪夜，那个逼着她为了五两银子发愁的破系统。
“宿主林妙妙，您已在大梁生存四十五年，辅助萧景琰登基，建立商业帝国，抚育后代，所有主线任务已完成。现开启回归通道。倒计时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回归？
回哪儿？
回那个满是雾霾、只有996、没有桂花树、没有萧景琰的现代？
“停停停！别数了！脑仁疼！”
林妙妙在意识里大喊了一声。
“宿主是否选择放弃回归？警告：若放弃，将永久失去返回原世界的机会。”
“废话！我在这儿有儿有女有老头子，回去干嘛？回去看房价涨没涨啊？回去挤地铁啊？”
她在梦里挥舞着手臂，像是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。
“我不走！这儿有桂花糕吃，有钱嬷嬷纳的鞋底穿，还有那个倔老头给我剥莲子。那边有啥？只有那个破工位！没票！我不去！除非你给我一千万现金，不然免谈！”
“……系统逻辑错误。宿主精神状态不稳定，强制休眠程序中止。”
那冰冷的声音像是出了故障的收音机，滋滋啦啦地响了几声，然后彻底消失了。
四周重新陷入了一片混沌的安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林妙妙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压着自己的手。沉甸甸的，温热的。
她费劲地睁开眼。
入眼是冷宫那熟悉的承尘，上面还画着几只歪歪扭扭的蝙蝠，那是很多年前萧景琰无聊时画上去的，说是寓意“福到了”。
视线下移，她看见萧景琰正趴在床边睡着了。
他老了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。他就那么趴着，眉头紧紧皱着，手里死死攥着那把用了几十年的旧折扇——那是林妙妙送他的第一件礼物，扇骨都磨得泛着光。
屋里的光线很暗，只有桌上一盏如豆的油灯跳了一下。
林妙妙看着他的睡颜，心里忽然踏实得不行。这才是真的。那个系统，那个现代，都太远了，远得像是上辈子做的一场梦。
她动了动手指，想要去摸摸萧景琰的脸，结果手刚抬起来，就被一只干燥、粗糙的大手给按住了。
萧景琰猛地惊醒，抬起头，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，眼底下的乌青重得吓人。
“妙妙？醒了？渴不渴？饿不饿？”
他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把沙子。
林妙妙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，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虚弱的笑。
“老萧，你丑得……更像个老头子了。”
萧景琰愣了一下，随即眼眶一红，重重地握紧了她的手，力气大得让她有点疼。
“你个没良心的。吓死我了。太医说你是急火攻心，你要是再不醒，朕……我就要把这冷宫给拆了。”
“拆什么拆，那是咱们的家。”
林妙妙反手握住他的手，掌心贴着掌心，那种温热的触感顺着血液流向全身。
“我刚才做了个梦。梦见有人要带我走，我没走。我跟他说，我还没吃够你剥的莲子呢。”
萧景琰喉结动了动，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，胡茬扎得她手背痒痒的。
“吃，以后天天给你剥。剥到你吐为止。”
他说着，忽然转过身，拿起旁边桌上早就凉透的水杯，手有些抖地倒了一杯水，正要把水杯递到林妙妙嘴边时，那盏油灯的灯芯忽然爆出了一声轻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