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走后的那个冬天,冷宫格外的静。
没了那个爱在院子里背着手踱步的老头子,没了那个动不动就要喊“御膳房送只鸭子来”的声音,这院子大得有些空旷。
承安如今是皇帝了,虽然年号还没改,但那一身气度已经磨砺了出来。他穿着一身素服,身后跟着一串低着头的太监宫女,手里捧着凤印和慈宁宫的钥匙。
“母后,父皇走了,这冷宫……您一个人住儿臣不放心。慈宁宫都已经收拾出来了,离朕的寝宫也近,您要是想见孙子们也方便。”
林妙妙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,手里捧着个手炉,眼睛看着窗外那棵还没发芽的桂花树。
她没接那串钥匙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去。慈宁宫那是太后住的地方,我住不惯。我就待在这儿,这儿挺好。”
“可是母后,这儿毕竟是……冷宫。条件简陋,太医也不方便……”
“什么简陋?这儿的砖我都踩了几十年了,每块都在脚下认路。那慈宁宫的地砖金贵,踩上去硌脚。”
林妙妙把手炉放在桌上,声音平平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悲戚,就是一股子倔劲儿。
“承安啊,你别折腾了。这冷宫里,除了你父皇,还有老猫,还有钱嬷嬷的一捧土,还有秋娘留在这儿的那股子气儿。我要是走了,谁给他们扫院子?谁给他们念叨家长里短?”
承安看着母亲那满头的银发,眼眶一红,终究是没再劝。
“那……儿臣让小蝶带着几个机灵的丫头住进来,昼夜伺候。”
“行,随你。只要别太吵就行。”
承安走了,带着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。冷宫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。
林妙妙没让人挂那些个白幡,看着心烦。她让小蝶把院子彻底打扫了一遍,连墙角的青苔都洗得干干净净。
午后,阳光稀薄地洒在桌案上。
林妙妙从柜子深处,抱出了那个有些发黑的紫檀木匣子。
这是她的百宝箱,也是她这一辈子的“存折”。
她打开盖子,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儿扑面而来。
最上面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,那是钱嬷嬷当年在苏州一针一线纳的,鞋底密密麻麻的针脚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白梅花。林妙妙拿起来比划了一下,嘴角笑了笑。
“老钱啊,你这手艺是真好,可惜我舍不得穿。”
放下鞋底,下面是一把木簪子。那是萧景琰刚学会用刻刀时削的,丑得别致,上面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“妙”字。当年她嫌弃得不行,说戴着出去丢人,如今这簪子却被盘得油光水滑。
再往下,是一叠泛黄的纸条。
有当年萧景琰给她写的“今日有红烧肉”,有承安小时候画的那个像鸭子的全家福,还有陈四从江南寄回来的第一封信的底稿。
最后,压在箱底最下面的,是一张厚实的、泛着惨白的纸。
那是系统的A4纸。
那是她刚穿越来时,那个冰冷的世界留给她的唯一凭证。上面的字迹早就模糊了,但这纸张的质感,哪怕过了几十年,摸起来还是和这大梁的宣纸不一样。
林妙妙手指摩挲着那张纸的边缘。
“你说你也怪,把我扔到这儿,又不肯收我回去。怎么着,是怕我回去抢你的生意啊?”
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,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。
“不过也得谢你。要不是你,我也遇不上那个倔老头,也没这一大家子人。”
她将这些物件一样样摆好,重新盖上盖子。
晚上,夜风有点凉。林妙妙躺在那张宽大的床榻上,被子洗得有股淡淡的阳光味儿。
她习惯性地往旁边翻了个身,手伸出去,落在空荡荡的枕头上。那里已经凉透了,没有那个温热的身子,也没有那个有些沉重的呼吸声。
林妙妙把手缩回来,轻轻拍了拍那枕头。
“晚安。”
她闭上眼,伸手拉了拉被角,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