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。回廊上点了灯,昏黄的灯光照在青石地面上,拖出一道道模糊的影。沈清婉沿着回廊往自己的院子走,走过转角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。
廊柱下面站着一个人。
玄色的衣袍,腰带上没有佩玉,只挂着一枚墨色的玉佩。他靠在柱子上,双臂交叠在胸前,姿态看起来像是随手靠在那儿歇脚——但靠的位置太巧了,刚好在她回院子的必经之路上。他手里正把玩着那枚玉佩,指腹反复摩挲着玉佩的边缘,一圈,一圈,动作熟练得像这个动作已经重复了千百遍。
他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刻,手指停住了。
极短暂的一瞬。短到一般人大概不会注意到。但沈清婉注意到了。
她停在了离他三步远的地方。廊下的灯光照到他的侧脸——眉骨很高,下颌线条锐利,鼻梁像一笔写完的竖画,干净利落。他没有穿朝服,一身玄色常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。
"王爷认识我?"
她没有行礼,也没有后退。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稳的,和她在前厅撕婚书时的语气差不多。因为她已经猜到了他是谁——能在尚书府的内院里随意走动、穿着一身玄衣、佩着墨玉、还能让她父亲沉默着交出樟木箱的人,整个京城只有一个。
萧墨寒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垂下眼,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——那枚墨玉的通透成色极好,系着一缕褪了色的红穗。穗子的颜色已经洗得发白了,边缘有些毛糙,像是被手指反复捻过。他把玉佩收进掌心,抬眼看她。
"嫁给本王,比嫁给太子安全。"
沈清婉愣在了原地。
她预料过他会开口。但她没预料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个。她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布局退婚,想好了后续的每一步棋——但她没有算到这一步。摄政王亲自站在她面前,对她说:嫁给我。
她沉默了片刻:"王爷为什么要选我?"
"因为你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撕婚书。"萧墨寒说,语气像在陈述一件他观察了很久的事,"宫里那些女人,没有一个有这样的胆量。"
这个回答合理。但沈清婉觉得没有那么简单。她和萧墨寒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交集。他不可能只是因为听说她撕了一封婚书就跑来尚书府门口堵她。一定还有别的原因。但他的表情什么也没有透露——太平了,像一面没有风的湖。
"我需要考虑。"她说。
"三天。"萧墨寒说,"三天后本王来尚书府提亲。"
他说完转身就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。他微微侧过头,没有完全转过来——灯光照在他侧脸上,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温度。
"对了,你那口樟木箱,本王帮你搬回来了。放在你院门口。"
他说完就走了。脚步声在回廊尽头渐渐消失。
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——一个年轻的男人,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,穿着一件青色长衫,脸上带笑。他从暗处走出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最后那句"放在你院门口",嘴角的弧度立刻扩大了几分。
"王爷,你连人家箱子都提前帮人搬了,这叫'给人考虑的时间'?"
萧墨寒没有回头,但沈清婉注意到——他在光线的暗处停了一下。耳根处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两分。
"多嘴。"
那人也不恼,笑嘻嘻地追了上去:"行行行,你搬都搬了,我说两句怎么了?"
沈清婉站在原地,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。风吹过来,把她垂在耳边的一缕头发吹起来。
她回到院门口,果然看到那只樟木箱完好无损地放在石阶旁边,箱面上的灰已经被擦干净了。她蹲下来检查——箱子底部的灰尘有被人擦过的痕迹,边角的铁锈也被清过一遍。锁扣换成了新的——一枚小巧的铜锁,钥匙插在上面。
他打开过。或者说——他替她检查过了。
沈清婉的手指在那枚新锁扣上停了一下。她没有拔下钥匙,而是站起来推开了院门。那只木箱安安静静地蹲在石阶旁边,铜锁扣上落了一层淡淡的月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