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尚书府的大门就被一阵急促的敲击声震得嗡嗡响。看门的老张揉着惺忪的睡眼,嘴里嘟囔着“谁啊这么缺德”,慢吞吞地拔了门栓。
大门一开,老张的瞌睡虫瞬间跑到了九霄云外。
只见门外的街道上,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。不是别人,正是摄政王府的仪仗队。玄黑色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那上面金丝绣着的蟒纹张牙舞爪,看得人腿肚子转筋。而在正中央,一顶宽大的轿子稳稳停下,轿帘掀开,走下来一个高大的身影。
萧墨寒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蟒袍,腰间束着玉带,整个人显得挺拔如松,却又带着一股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压迫感。
“快!快通报!”老张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连滚带爬地往里跑,“摄……摄政王来了!不得了啦!”
这一嗓子,把整个沈府都喊炸了锅。
沈廷章正准备去上朝,刚穿上官靴,听见外面动静不对,还没来得及问个究竟,就见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:“老爷!老爷!大事不好了!摄政王……摄政王爷带着人把大门堵了!”
“什么?”沈廷章手一抖,官靴差点没穿进去,鞋跟磕在脚后跟上生疼,“他来干什么?咱们府上没犯事吧?”
“不知道啊,看着像……像是来……”管家咽了口唾沫,没敢往下说。
沈廷章也顾不得仪容了,披着官服就往外跑。等他赶到正厅的时候,周氏已经带着沈清柔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了。萧墨寒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,手里正把玩着那枚从不离身的墨玉佩,神色淡漠,仿佛眼前跪着的根本不是当朝尚书,而是一群蝼蚁。
“参见王爷!”沈廷章一进门,噗通一声就跪下了,额头冷汗直冒,“不知王爷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还请王爷恕罪!”
萧墨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周氏跪在一旁,心里慌得像揣了只兔子。她昨晚确实听说沈清婉给萧墨寒送了信,本来以为是丫头们的胡言乱语,没想到这煞星真找上门了!难道是为了宴会上的事?不可能啊,昨晚清婉明明……
她越想越怕,手里的茶盏端不稳,“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这一声响,在死寂的正厅里格外刺耳。
萧墨寒终于抬起眼,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片,最后落在周氏身上,那眼神冷得像两把刀子。周氏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腿一软,差点趴在地上。
“沈大人。”萧墨寒开口了,声音低沉悦耳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本王今日来,是有事相求。”
沈廷章赶紧把头磕在地上:“王爷折煞下官了!有事您吩咐就是,何谈相求?”
萧墨寒放下手中的玉佩,身子微微前倾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本王来提亲,求娶沈家嫡女,沈清婉。”
轰——
沈廷章脑子里像炸了个雷,整个人都懵了。他又惊又喜,手忙脚乱地去端茶,结果手一抖,刚端起来的另一只茶盏“啪”的一声又碎了。
“王……王爷您……您没开玩笑吧?”沈廷章结结巴巴地问。
“本王的话,何时是玩笑?”萧墨寒眉头微皱,显然有些不耐烦。
周氏这下是真的慌了。她眼珠子一转,强撑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王爷说笑了。清婉她……她前儿个刚退了太子的婚事,这名声上……恐怕不太妥当。再说了,这亲事大事,是不是该……”
“沈夫人觉得本王不如太子?”
萧墨寒截断了她的话,声音轻飘飘的,却像座大山压了下来。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周氏,周氏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,一口气没提上来,两眼一翻,当场就软了下去,幸好沈清柔在一旁扶着,才没彻底趴地上。
“不敢……不敢……”周氏哆嗦得像筛糠一样,刚才那点算计心肠早就飞到了爪洼国。
这时,一名随从上前,手里捧着一只金漆托盘,上面放着一份长长的红绸聘礼单。
“王爷吩咐,宣读聘礼。”
随从清了清嗓子,拉长了声音念道:“黄金万两,锦缎千匹,南海明珠十斛,和田美玉两箱……”
这一长串念下来,听得沈廷章眼花缭乱,心跳如雷。这哪里是聘礼,这简直是把半个国库都搬来了!
“最后这一件,”随从顿了顿,声音提高几分,“墨玉对佩一对!”
萧墨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那块墨玉。那是他从不离身之物,如今,这“对佩”中的另一块,就在那聘礼单上。
此时,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沈清婉一身淡青色长裙,缓缓走了出来。她显然是早就到了,只是在后面听着。她走到大厅中央,对着萧墨寒盈盈一拜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王爷厚爱,臣女不敢推辞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,直直地望进萧墨寒的眼里。没有矫揉造作,也没有受宠若惊,仿佛这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。
萧墨寒看着她,那双常年冰冷的眼底忽然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。
那一刻,整个大厅鸦雀无声。
周氏瘫坐在地上,脸白得像一张白纸。她看着那个红彤彤的聘礼单,看着沈清婉那张清冷高傲的脸,只觉得天旋地转。她苦心经营的一切——沈清柔那还没到手的太子妃之位、这尚书府后宅的掌控权,甚至是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,在这一刻,全都像是被抽走了地基的危楼,摇摇欲坠。
沈清婉转过身,看着周氏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嘴角微微勾起,却又迅速收敛。她伸出手,轻轻拨弄了一下鬓角有些乱的发丝。
那个动作优雅而从容,像是在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。
周氏死死盯着沈清婉那根纤细的手指,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,掐出了一道道血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