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后的第一个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梧桐苑的院门口就多了一个精致的小锦盒。那盒子通体红缎裹面，并没有落款，静静地搁在石阶上，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。
小翠捡进来的时候，手都在哆嗦，生怕是什么邪门的东西。沈清婉正在窗前梳妆，接过来随手打开，里头躺着一支温润的白玉簪。那玉质细腻，像是羊脂化开的一样，最关键的是，簪尾极其隐蔽的地方，刻了一个极小的“婉”字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这……这不会是那个……”小翠瞪大了眼。
“嘘。”沈清婉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一下，拿起那支簪子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。这聘礼单子上可没这玩意儿，那是萧墨寒单独送的。她试着往发间一插，长短粗细竟像是照着她的头模子量出来的一样，严丝合缝。
这男人，倒是有心了。
到了第三日傍晚，沈清婉觉得屋里有些闷，便带着小翠去城南那家旧书铺淘两本孤本。回程的时候为了抄近道，走了一条稍微偏僻点的巷子。刚走到巷口，就有两个流里流气的泼皮从暗处窜了出来，一脸横肉，拦住了去路。
“哟，哪来的小娘子，长得这么标致，陪哥哥们玩玩？”其中一个泼皮嬉皮笑脸地伸出手，就要来拉沈清婉的袖子。
小翠吓得尖叫一声，挡在沈清婉身前。沈清婉皱了皱眉，正要从袖子里摸那防身的银针，巷子阴影处忽然闪出两道灰色的影子。快，太快了，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风刮过，那两个泼皮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，就被“砰砰”两脚踹翻在地，抱着肚子像虾米一样蜷缩着打滚。
那两个灰衣人连正脸都没露，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另一头的屋檐后，像是从没来过一样。
沈清婉站在原地，心跳稍微快了两拍。她什么都没说，只是轻轻拍了拍小翠颤抖的肩膀，示意她继续走。可回到府里，关上房门的那一刻，她对着铜镜，手指轻轻抚过发间那支白玉簪。他知道。他不仅送了簪子，还派人跟着她。这种被窥视的感觉，若是换了旁人或许会觉得毛骨悚然，可沈清婉心里竟然生出一丝诡异的安稳。
第五日，沈清婉正坐在桌前，细细校对母亲留下的那本江南沈氏商行的册子。这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很多人名和账目，她得捋清楚了，以后手里才有筹码。
这时小翠推门进来，手里捏着一封信：“小姐，刚有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小厮塞给门房就跑了，说是给您的。”
信封上干干净净，连个落款都没有。沈清婉拆开，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，上头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：“樟木箱夹层里有东西。”
字迹苍劲有力，力透纸背，一看就是萧墨寒的手笔。沈清婉心头一跳，立刻起身走到里间，把那口沉甸甸的樟木箱拖了出来。母亲走后，这箱子她翻过无数遍，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夹层。
她拿着信纸上的提示，对着月光细细摸索箱底。终于在底板右下角的位置，摸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地方。她找来小刀，轻轻一撬，果然从里面抠出了一层薄薄的木板。木板下压着一页发黄的纸，纸有些脆了，上面是母亲生前的笔迹，似乎是写给一位故人的信，言语间很是隐晦。
沈清婉逐字逐句地看，看到最后，目光停留在落款处。那里盖着一枚极小的印章，因为年代久远，印泥都淡了，模模糊糊看不清是个什么字，但隐约能辨出是个复杂的篆字。
这到底是什么意思？母亲当年到底卷进了什么事？
第七日，大婚前夜。
府里外头都忙翻了天，到处都在贴喜字，挂红灯笼。沈清婉让丫鬟们都去帮忙了，自己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。
深更半夜，万籁俱寂，只有外头偶尔传来的打更声。忽然，一阵极其轻微的马蹄声打破了后院的宁静。那声音停在了后门附近，像是特意压低了声响。
沈清婉心头一动，起身走到后门边。透过门缝，她看见一匹高头大马正停在外面。马上坐着一个人，一身玄色衣袍几乎融进了夜色里，借着清冷的月光，正好能看见萧墨寒那棱角分明的侧脸。他没有下马，也没有敲门，就那么静静地立着，像是在确认这院子里有没有动静，确认她是不是安然无恙。
确认了之后，他勒了勒缰绳，调转马头就要走。
“萧墨寒！”
沈清婉鬼使神差地拉开了一条门缝，低声喊了一句。
马蹄声顿住了。萧墨寒回过头，那双幽深的眸子隔着夜色望过来，似乎并不意外她会追出来。
沈清婉深吸了一口气，走出来两步，仰头看着他：“王爷，你为何要娶我？”
这不是各取所需吗？不是合作吗？那这些日子的暗中保护又是为了什么？
萧墨寒沉默了片刻。夜风吹起他的发梢，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子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因为你该活得好。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没有别的原因。”
沈清婉愣在原地。这句话太简单了，简单到没有任何破绽，也简单到她找不到任何理由不信。不是为了势力，不是为了联姻，只是因为觉得她该活得好？
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巷口，沈清婉才回过神来。她回到房间，将那支一直戴着的白玉簪小心地取下来，放在了枕边最显眼的位置。
七天，送簪子、派暗卫、传密信、深夜守候。她终于确定，萧墨寒这层冰甲之下，藏着别的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