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婉睁开眼的时候,盯着头顶那片陌生的绛红色帐幔看了好一会儿。脑仁有些发胀,昨夜那一觉其实睡得并不踏实,身边多了个人,哪怕是像萧墨寒这种木头一样的人,也总让人觉得不习惯。
她翻身坐起来,身边的被褥已经凉了,只有一道浅浅的压痕证明昨夜这里确实躺过一个人。枕头上放着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,只有指甲盖大小,折得整整齐齐,边角都对得严丝合缝。
沈清婉伸手展开,上面是那熟悉的苍劲字迹:“早膳在桌上。我去上朝。”
没有称呼,没有署名,甚至连个句号都没有。沈清婉捏着纸条,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。这人,看着是个冷面阎王,写字做事倒是细致得有些过分。
她唤了小翠进来伺候梳洗。推开窗,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,但这凤仪阁的院子大得有些离谱,一眼望过去,回廊曲折,假山流水俱全,比她在尚书府那个狭小的闺房大了足足三倍不止。只是这地方虽然大,却静得有些吓人,连鸟叫声都听不见几声。
刚收拾好,院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小翠掀帘子进来,身后跟着个四十上下的妇人。
这就是王府的管事嬷嬷,王嬷嬷。这妇人长得面相圆润,手里捏着串佛珠,见着沈清婉便利索地跪下磕头:“奴婢给王妃请安。”
沈清婉扫了她一眼,笑着让她起身:“嬷嬷客气了,以后在这府里还要多依仗你。”
王嬷嬷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,眼神却精明得很,在沈清婉身上转了一圈才开口:“王妃折煞奴婢了。只是奴婢得提醒您一句,按着王府的老规矩,新妇进门,每日卯时都得去正院给王爷请安。今日王爷走得早,那是王爷体恤您新婚劳累,但这规矩嘛,老奴斗胆,替您记下了。”
这话听着客气,里头的刺儿可不少。分明是说沈清婉不懂规矩,睡懒觉,还拿“王爷体恤”这么个高帽子扣下来,让人挑不出理,却又压人一头。
沈清婉脸上的笑意没变,走到桌边坐下,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:“嬷嬷辛苦了,这些规矩我记下了。不过在此之前——”
她放下茶盏,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嬷嬷:“我想先看看府里近三个月的账本。”
王嬷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显然没料到这新王妃进门第一件事不是去学规矩,而是要查账。她手里捏着佛珠的手紧了紧,试探着道:“王妃,这……管账是刘总管的事,况且这账本繁杂,您初来乍到,怕是看着眼晕。再者说,这事儿恐怕得王爷点头……”
“我会跟王爷说。”沈清婉打断了她,语气依旧平平淡淡,和刚才说话没什么两样,但眼神却沉了几分,“嬷嬷先去准备就好。既然我是这王府的女主人,家里有多少米缸多少米,我总得心里有数。”
王嬷嬷被那眼神扫了一下,心里莫名咯噔一下。她伺候过不少贵人,还没见过哪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眼神这么沉的,不像个新妇,倒像是个在官场混了多年的老油条。她低头应了一声“是”,退出去的时候背上却出了一层薄汗。
早膳摆上来,挺丰盛,一碟子水晶虾饺,一碗参汤,几样爽口的小菜。沈清婉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参汤,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胃里暖烘烘的。
正吃着,她在桌角又发现了一张纸条。这回压在参汤碗底下,若不是挪碗还真发现不了。
上面只有两个字:“账本,看。”
沈清婉把那纸条拿起来看了两遍,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。他去上朝之前,早就料到了她会要账本,甚至还提前交代过了。这人嘴上什么都不说,事儿却一件件都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他解腰带时那个利落的背影,当时以为他要行夫妻之礼吓得半死,现在回想起来,反倒觉得有些安心。这种被人护在羽翼下,却又不被打扰的感觉,还真是不赖。
沈清婉将纸条折好,顺手压在砚台底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