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账那件事过去后的第三天，府里的气氛表面上风平浪静，可暗地里谁都知道，新王妃这只母老虎才刚亮了爪子。王嬷嬷这几天老实了不少，在凤仪阁面前走路都轻手轻脚的，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抓去倒恭桶。
只是这人老实归老实，有些毛病还是改不了。
晌午刚过，小翠气呼呼地从外头回来，手里提着个空荡荡的食盒，小脸涨得通红。沈清婉正坐在窗边描花样子，见她这副模样，便搁下了笔。
“怎么了？这是谁惹咱们小翠姑娘了？”
“小姐，您是不知道，那王嬷嬷又出去了！”小翠把食盒往桌上一放，撇着嘴说道，“她说是奉了王爷的令，去城南书铺给书房买几本孤本古籍。可奴婢刚才前脚走，后脚就看见她换了身寻常衣裳，鬼鬼祟祟地从角门溜了。买书哪有空着手去的道理？连个包书的包袱都没带！”
沈清婉闻言，手里的笔杆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城南书铺？那地方她熟，以前常去买书。只是那书铺虽说是做生意的，可背后的掌柜是个中年寡妇，听说以前和周氏未出阁时有些交情。
“你去把铁面叫来。”沈清婉淡淡道，“别让人看见。”
没多大功夫，铁面就像个影子一样出现在屋里。这人话少，办事却利索，是萧墨寒特意留在她身边的。
“王妃。”
“去查查那家书铺，看看王嬷嬷去都做了什么。”沈清婉把玩着手里的毛笔，“还有，我不信她每次去都只是聊家常。”
铁面点了点头，转身又消失了。
等到天快黑的时候，铁面回来了，手里多了个皱巴巴的纸团。他把纸团展平，放在桌上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，字迹娟秀，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。
“王妃，这是王嬷嬷夹在给掌柜的赏钱里递出来的。奴役半路截了。”铁面声音毫无波澜，“另外还有一封给尚书府的信，已经被换过了。”
沈清婉拿起那张纸条，只见上面写着：“王妃近日在翻查旧物，似有所得，神色凝重。”
她看完冷笑一声，随手把纸条扔进了炭盆里。火苗舔舐着纸张，瞬间化为灰烬。周氏果然还是坐不住了，这只老狐狸，鼻子灵得很，一有风吹草动就竖起了耳朵。她在查母亲旧物的事，看来周氏一直都在盯着。
既然她这么想知道，那就让她知道个够。
沈清婉站起身，从袖中掏出那页从樟木箱夹层里找到的旧信，故意走到外屋。此时王嬷嬷刚从外面回来，正站在廊下指挥小丫鬟干活。
沈清婉假装没看见她，拿着信对着阳光仔细端详，眉头紧锁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这印章……怎么会是这种纹路？这墨色……我好像在哪里见过……”
她声音不大，却正好能让站在不远处的王嬷嬷听个真切。说完，她叹了口气，把信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，转身回了里屋。
王嬷嬷站在廊下，手里擦桌子的抹布停住了。她眼神闪烁了几下，借着倒茶的功夫，往里屋瞄了一眼，随后匆匆忙忙地就往后院走了。
当晚，一只信鸽就飞出了尚书府的高墙。
沈清婉坐在灯下，听着外头小翠汇报王嬷嬷的一举一动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。鱼咬钩了，接下来就是看怎么收网了。她需要周氏急，对方越急，露出的破绽就越多。
次日午后，尚书府忽然派人来“探望”新王妃。
来的是个生脸的婆子，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，满脸堆笑地说是周氏心疼女儿，特意亲手做的点心。沈清婉让小翠接了过来，赏了那婆子二两银子打发了。
等那婆子走了，沈清婉打开食盒，里面确实是一盒精致细腻的桂花糕，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气。可这糕点底下，却压着一封信。
信上是周氏那熟悉的簪花小楷，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虚伪的关切：“婉儿，听闻你近日在寻旧物，母亲替你寻到了当年伺候你娘的一位旧人，就在城南柳树下。你若思念母亲，何时得空一见？也好叙叙旧。”
沈清婉看完，把信纸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，忽然笑了。
母亲身边的旧人？哼，母亲病重那年，身边的人除了被周氏赶走的，就是被她想办法发卖的，哪还有什么旧人。周氏要给她看的人，恐怕不是来叙旧的，是来“灭口”的。
她伸出手，拿起一块桂花糕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，然后两指轻轻一用力，那块糕点瞬间碎成了粉末，落在桌面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