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墨寒回府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擦黑了。刚进二门，苏白就跟在身后絮絮叨叨个没完。
“王爷，您今儿个算是没看见，外头传得可神了。说您这位王妃了不得啊，刚过门三天就火烧连营，查账本、立规矩、收拾老家奴，这一套连招儿使得，比您在朝堂上斗那帮老狐狸都溜。”
苏白一边说一边比划，眉飞色舞的：“我都听说了，那花木管事现在还在后院倒恭桶呢，据说吐了好几回。啧啧，这王妃看着文文弱弱的，动起手来是真狠啊。”
萧墨寒听完脚步都没停，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忍住了。
进了书房，铁面早就候在那里了。萧墨寒在主位上坐下，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，抬眼看了铁面一眼：“说吧。”
铁面垂着手，把沈清婉这几日的一举一动，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一遍。从查账时的平静，到发现王嬷嬷去书铺，再到昨儿个故意演戏泄露“印章”的事，说得滴水不漏。
“……属下确认，那封送往尚书府的信已经被截下了。王妃没有让人把王嬷嬷抓起来。”铁面最后补充了一句。
萧墨寒手里把玩着茶杯盖，动作顿了顿：“她没抓？”
“是。王妃说，留着比抓了有用。”
萧墨寒沉默了片刻，眼底那抹冷意散去了几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神色。他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她比她母亲聪明。”
苏白本来正窝在一边啃花生，听见这话，“噗”的一声把花生皮喷了一地。他凑过来，嬉皮笑脸地说道：“王爷，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不对啊——这是夸呢吧？您是不是有点高兴？”
萧墨寒抬起眼皮，冷冷地扫了他一眼。
苏白脖子一缩，立刻闭嘴躲到了角落里。不过那一眼里头并没有杀气，苏白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他家这位铁面王爷，确实是有点高兴。这还是头一回见他对个女人这么上心，连查个眼线的事都要亲自过问。
晚饭后，月色正好。萧墨寒在院子里站了会儿，鬼使神差地就往凤仪阁的方向去了。
名义上，他是顺路。
走到凤仪阁门口，里面的烛火还亮着。他没让人通报，直接推门进去了。
沈清婉正坐在桌边，手里翻着那本江南沈氏的旧册子，眉头微蹙，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。听见开门声，她吓了一跳，手里的册子差点没拿稳。抬头见是萧墨寒，这才松了口气，连忙起身要行礼。
“不必了。”萧墨寒摆摆手，径直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“在看什么？”
沈清婉重新坐下，有些犹豫地把册子往回缩了缩：“没什么，就是以前家里留下的一些旧账，想看看能不能理出点头绪。”
萧墨寒看着她，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，声音难得放缓了几分：“你母亲留下的东西，查出什么了？”
提到母亲，沈清婉眼里的光忽然暗淡了一瞬，像是被风吹过的烛火。她合上册子，摇了摇头：“才刚开始，什么都还没查出来。只是觉得……母亲的死，没那么简单。”
萧墨寒看着她低垂的眼帘，没有追问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站起身来，似乎打算走了。就在他手搭上门框的时候，沈清婉忽然抬起头，看着他的背影问了一句：“王爷，你认识我母亲吗？”
萧墨寒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停住了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。过了好半晌，他才转过身，眼神深邃如夜：“不认识。但听说过。”
说完这五个字，他便不再停留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沈清婉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，心里微微有些失落。也是，母亲去世这么多年，他怎么会认识。她低下头，正准备吹灯睡觉，目光忽然被桌边的一只白瓷碗吸引住了。
那是一碗参汤，还冒着袅袅的热气，显然是刚端来不久。
她愣了一下。他每次来，好像都会带些有的没的，前儿个是纸条，今儿个是参汤。走的时候什么也不说，连个响动都没有，却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萧墨寒低沉的声音，对着铁面吩咐道：“去查沈清婉的母亲是怎么死的。细查。不管是二十年前的事，还是二十年后的，都要给我挖出来。”
沈清婉的手指轻轻抚过温热的碗沿。
书房里，萧墨寒重新坐回书案前，随手翻开一本兵书，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弹。
“啪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