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里的请柬送到凤仪阁的时候，外头的日头正好，晒得人浑身暖洋洋。那请柬封皮是正红色的烫金，上头那个龙纹印章盖得端端正正，展开一看，中间那行字写得龙飞凤舞——“摄政王暨王妃”。
沈清婉坐在窗棂边，指腹轻轻抚过那“王妃”二字。这两个字以前听着像是个枷锁，如今摸在手里，倒像是块沉甸甸的盾牌。
“王妃，这宫宴可是大事，您看这衣裳怎么选？”小翠捧着两本厚厚的册子凑过来，一脸的兴奋。
沈清婉翻了两下，摇了摇头。这册子上的衣裳，红的像火，金的像铜，穿上去跟个移动的金元宝似的，俗气。她起身走到衣柜前，挑了一件淡紫色的苏绣宫装。这颜色不张扬，可那料子是上好的云锦，在光底下隐隐泛着水波纹，既有品位又不显得寒酸。
她正比划着，萧墨寒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。他看了一眼那件衣裳，脚步没停，只扔下两个字：“好看。”
跟在后头的苏白翻了个大白眼，小声嘟囔：“王爷，您这敷衍得也太明显了，好歹多夸两句啊。”
萧墨寒像是没听见，径直走了。沈清婉看着他的背影，嘴角忍不住弯了弯。
到了傍晚，铁面带回来个让人心沉的消息。
“王妃，属下探得，皇后这几日频频召见太子府的人，还私下见了两次朝中的文官。听说……皇后娘娘对太子妃的位置有了想法。”
沈清婉正对着镜子梳头，手里的梳子顿了顿。皇后无子，这是她心里的一根刺。以前她忌惮萧墨寒，一直在朝中寻找盟友，如今看来，她是打算把宝押在萧景琰身上了？这风向变得可真快。
出发前夜，萧墨寒又来了。
这次他手里没拿酒，也没带兵书，就一个小小的锦盒。他把盒子往桌上一放，语气有点生硬：“戴着去。”
沈清婉打开一看，里头躺着一对白玉耳坠。那玉色温润，跟他腰间那块墨玉的颜色极其相近，显然是从同一块原石上开出来的。她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，发现在耳坠的最底下，刻着一个极小的“婉”字，手法精巧，和之前那支白玉簪如出一辙。
“这是……”沈清婉心里一动，抬起头看他。
萧墨寒已经转过身去，背对着她摆了摆手：“顺手做的。”
这哪是顺手做的？这分明是专门找人定做的。沈清婉握着那对耳坠，指尖发烫。
另一边，王嬷嬷也没闲着。虽然被沈清婉限制得死死的，但她为了在周氏面前保住自己的位置，还是费尽心机从春兰那儿套了话，送回尚书府一封密信。信里说，沈清柔也在积极准备赴宴。周氏给她做了一身鹅黄色的新衣，还要梳个什么飞仙髻，主打的就是“清新脱俗、引人注目”。
小翠气鼓鼓地把这事念给沈清婉听：“小姐，您说这二小姐是不是还没死心？这宫宴是能让她随便撒野的地方吗？”
沈清婉正在试那对耳坠，闻言轻轻笑了：“让她去。萧景琰那种人，最恨的就是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心机。沈清柔越是主动贴上去，他就越是厌弃。”
正说着，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：“皇后娘娘赏——！”
一个宫女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，说是皇后听闻王妃才名远播，特意备的薄礼。沈清婉打开锦盒，里头是一方砚台。成色确实极好，是端溪的老坑石，只是翻过来一看，底部有一道极细小的裂纹，像是一条蜈蚣趴在那儿。
这是警告？还是试探？意思是她这个王妃身份有瑕疵，还是说这王府的位置坐不稳？
小翠吓了一跳，小声道：“王妃，这东西……”
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萧墨寒走了出来，瞥了一眼那方砚台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：“带上。皇后送的东西，空手去不好。”
沈清婉看着他的侧脸，心里忽然就明白了。他的意思是，这东西哪怕是块石头，只要她敢戴，他就敢认。
“好。”沈清婉合上锦盒，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笑，“既然娘娘这么有‘心意’，本妃自然要好好珍藏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在锦盒盖子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