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里的夜,总是比别处要亮上几分。
数百盏宫灯挂在昭阳殿的飞檐翘角上,照得整个广场如同白昼。丝竹声悠扬,夹杂着推杯换盏的笑语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和酒香。
沈清婉挽着萧墨寒的手臂,一步步踏上汉白玉的台阶。
她今日穿着那件淡紫色宫装,耳垂上坠着那对白玉耳坠,随着步伐轻轻摇曳,折射出温润的光泽。而萧墨寒腰间那块墨玉佩,正好离那耳坠不过寸许。若是细心人一看,便知道这两样东西是一对儿。
“哎,你看那是摄政王妃?”
“真雍容啊,这气度,比以前在尚书府的时候可不一样了。”
“那是自然,如今是摄政王的人,谁敢小瞧?”
随着两人踏入大殿,原本喧闹的殿内声音莫名低了几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,有艳羡的,有嫉妒的,也有不怀好意的。
萧景琰坐在左侧首位,手里正端着酒杯。那一袭太子的明黄常服在灯火下有些刺眼。看到沈清婉挽着萧墨寒手臂的那一幕,他的手顿了一下,杯中的酒液洒出来几滴,落在手背上,凉得刺骨。
他放下酒杯,抬起头,远远地冲着萧墨寒举杯示意,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笑,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没到眼底,反而透着股阴冷。
皇后坐在上首,一身凤袍霞帔,头戴九凤朝阳冠,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。她的目光在沈清婉身上停留了片刻,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入库的瓷器。她看着沈清婉的仪态——步履从容,脊背挺直,与萧墨寒之间的距离既不过分亲密,也不刻意疏远,那种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皇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凤椅的扶手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看不出喜怒。
两人刚落座,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就“不经意”地飘了过来。
沈清柔今日确实费了心思,那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衬得她肤色白皙,头上插满了珠翠,走起路来叮当作响。她走到桌前,脸上笑盈盈的,眼神却贪婪地往太子那边瞟。
“姐姐。”沈清柔娇滴滴地叫了一声,“妹妹给姐姐请安了。”
沈清婉正在剥橘子,闻言抬起头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:“妹妹不必多礼。今日这身衣裳真漂亮。”
“姐姐今天真美。”沈清柔夸了一句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,“这宫里的福气,果然还是姐姐能压得住。”
沈清婉把剥好的橘子放进嘴里,慢条斯理地咽下去,才笑着说:“妹妹也是。只要你愿意等,以后自然会嫁得好的。”
沈清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只要你愿意等。
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,精准地扎进了她的心窝子。等什么?等萧景琰回心转意?还是等那个太子妃的位置空出来?她攥紧了袖子,指甲掐进了肉里,却还要维持着那副乖巧的模样:“借姐姐吉言。”
说完,她匆匆行了个礼,转身走了。那背影看着有些狼狈,像是个斗败了的孔雀。
萧墨寒坐在旁边,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点心夹到了沈清婉碗里:“尝尝,这儿的豌豆黄不错。”
沈清婉看了一眼那块晶莹剔透的点心,心里那点被搅动的不快瞬间散了。
宴席过半,酒过三巡,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就在这时,皇后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玉箸,目光穿过人群,直直地落在了沈清婉身上。
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“摄政王妃。”皇后的声音不疾不徐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本宫听闻你才名远播,闺阁之时便有‘女诸葛’之称。今日秋宴,既然大家都高兴,不如你赋诗一首,让大家也开开眼?”
这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
这是要考校?还是下马威?要知道,这种场合,若是诗做得不好,那是丢摄政王府的脸;若是做得太好,又容易招人忌惮。
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清婉身上。太子萧景琰晃着手里的酒杯,一副看好戏的表情;沈清柔则是一脸紧张,既盼着沈清婉出丑,又怕连累自己。
沈清婉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“娘娘谬赞了。”她抬起头,迎上皇后那双看似温和实则锋利的眼睛,嘴角微微上扬,“既然娘娘有命,那臣女就献丑了。”
她伸出右手,轻轻拿起了桌案上那方带裂纹的砚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