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府的马车里，温暖而安静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声。沈清婉太累了，一整晚的精神紧绷，在宫宴上的全力以赴，还有刚才与皇后那暗流涌动的密谈，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。她身子一歪，靠在萧墨寒的肩上，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。
萧墨寒身子僵了一瞬，随即慢慢放松下来。他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，连呼吸都放轻了些，生怕惊动了她。
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的时候，外头守着的苏白刚要上前掀帘子，就见马车里先伸出一只手，那是萧墨寒的手。紧接着，帘子没掀，这位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，竟然弯腰钻了进去，片刻后，直接将沈清婉横抱了出来。
苏白那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
铁面站在旁边，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，仿佛突然对门口那两尊石狮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萧墨寒抱着沈清婉，步履平稳地穿过庭院，一路走进凤仪阁。怀里的女子轻得像片羽毛，呼吸微弱而绵长。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，替她脱了鞋，盖好被子。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，才转身往外走。
到了门口，他停下脚步，背对着屋内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这一次，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。”
声音很轻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屋内，沈清婉的手指紧紧攥着锦被，指节泛白。她听到了，没有回头，眼角却无声地滑下一滴泪。
回到书房，气氛陡然凝重。
铁面已经在那里候着了，见萧墨寒进来，立刻呈上一份密报：“王爷，查到了。太子今晚没有回东宫，而是去了城西的一座私宅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。那座宅子的主人，是兵部侍郎的妻弟。”
萧墨寒接过密报，扫了一眼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只是把纸折了两折，慢条斯理地放进袖中：“兵部……他还真敢伸手啊。”
与此同时，凤仪阁内。
沈清婉并没有真睡，她翻了个身，觉得胸口闷得慌。她起身走到铜镜前，准备卸下那对沉甸甸的白玉耳坠。
手刚碰到耳垂，眼前忽然一阵眩晕，视野瞬间发黑。她身子一晃，连忙伸手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。大口喘了几口气后，视线才慢慢恢复清晰。
她低下头，借着烛光看自己的掌心。刚才那一抓，不知怎么的，掌心里竟然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灰色。那颜色很怪，不像是脏了，倒像是血管里透出来的毒气。
这不是累的。
她皱起眉头，努力回想。晚饭只吃了一些清淡的菜点，那是宫里的御膳，应该不会出问题。难道是……
她忽然想起入宫前，周氏派人送来的那盒点心。那天她捏碎了一块检查，但在此之前，为了尝尝味道有没有变质，她确实是先吃了一块。那块点心味道很正常，甚至还带着点桂花香。
“周氏……”沈清婉咬着牙，低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那老东西这次没想让她当场出丑，是想让她慢慢地失去什么吗？甚至是……命？
另一边，尚书府。
夜色深浓，沈清柔回到自己的院子，没有哭，也没有摔东西。她坐在铜镜前，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女子，眼神变了。沈清婉在宴会上那句“只要你愿意等”，像一把刀子，彻底捅破了她心里的那层窗户纸。
等什么？等萧景琰那个渣男回心转意？还是等自己被利用完了就被一脚踢开？
她伸出手，冷笑着拨弄了一下衣领上那朵精美的珠花，然后将它一把扯了下来，扔在地上，狠狠踩了两脚。
而周氏的房间里，灯火昏暗。
她手里捏着一张纸条——那是春兰今晚拼死传回来的消息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王妃身体似有异样，掌心泛青，头晕。”
周氏看完，嘴角缓慢地勾起一抹笑，那笑容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狰狞。她拿起桌边的剪刀，剪断了烛芯上的一截黑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