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府密室在书房正下方,青石砌筑,四壁嵌铁,常年燃着鲸脂灯,光线惨白。这地方平日里只有萧墨寒和铁面能进,今夜却多了两个人。
苏白是跟着消息赶来的,一进门就看见那具尸体躺在石板上,蒙面的黑布被扯了下来,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的脸,颧骨高,嘴唇薄,死前扭曲成一个难看的弧度。
铁面蹲在尸体旁边,拿刀尖撬开了刺客的嘴——后槽牙的位置空了一颗,能闻到苦杏仁的味儿。
"毒牙,咬碎了。"铁面站起身,面无表情,"没救。死的。"
苏白"啧"了一声,收了折扇:"行家。动手之前就备好了死路,一个字都不会吐。"
萧墨寒站在石板前,翻看着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物件——短刀一把,碎银一锭,麻绳一截,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铜令牌。
那令牌做工很精,正面刻着一个"令"字,背面是编号。萧墨寒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指腹停在了背面的字迹上。
"铁面。"
"属下在。"
"看看这个。"
铁面凑过去辨认了片刻,脸色微变:"太子府亲卫的制式令牌。编号格式对得上——东宫三卫里的'鹰卫'。"
这句话扔下去,密室里安静了足足三息。
苏白眉头拧成了麻花,折扇在掌心拍了一下:"太子要动王妃?他再蠢也不至于蠢成这样吧?把自家亲卫的令牌留在刺客身上,这不等于在自己脸上盖个章——'是我干的'?"
"两种可能。"沈清婉坐在角落的椅子上,受伤的手缠着白布搭在膝头,脸色还泛着白,语气却很稳,"第一,太子底下的人急了眼,擅自行动露了马脚。第二,有人故意栽赃,想让我们把账算到太子头上。"
萧墨寒转头看她:"你倾向哪种?"
沈清婉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:"半对半。太子最近拉拢兵部,动作越来越急,说明他确实有动手的心思。但他不会蠢到用东宫编制——除非是底下人自作主张。"
"我赞同王妃的判断。"苏白展开折扇扇了扇,"太子做事最爱留退路,杀王妃这种脏活,他要干也是找江湖散人,不会动自家亲卫。"
"那就是底下人擅自行动。"萧墨寒把令牌往桌上一搁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"不管谁下的令,这笔账记在太子头上。"
"不能声张。"
三个男人同时看过来。
沈清婉迎着他们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说:"不要声张。太子不敢明着来,说明他在忌惮什么。"
"忌惮什么?"萧墨寒问。
"皇后。"
这两个字落下去,苏白挑了下眉,铁面微微侧头,萧墨寒的眸子沉了一沉。
沈清婉继续说:"皇后无子,太子是她制衡朝堂的棋子。如果太子把摄政王府逼到鱼死网破,两虎相争必有一伤,她这个做皇后的反而坐不稳。所以她一直在暗中压着太子——他不敢明着动手,就是因为知道皇后在盯。"
苏白缓缓点头:"王妃说得在理。我们若是大张旗鼓地追查,反倒逼得皇后站到太子那边去。毕竟皇家的面子,比一个王妃的安危重要。"
萧墨寒没急着接话。他的手指按在铜令牌的编号上,指腹来回摩挲了两遍,像是在掂什么分量。
"不声张。"他终于开口,"但太子那边,得让他知道——我知道了。"
"属下明白。"铁面拱手。
"还有。"萧墨寒转向沈清婉,语气不容置疑,"从今天起,你出府必须带侍卫,最少八人。没有我的令,不得擅自离开王府。"
沈清婉张了张嘴,想说他小题大做,但对上那双眼睛——里面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——她把话咽了回去。
"知道了。"她叹了口气。
萧墨寒站了一会儿,像是还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转身往暗门走。迈了两步忽然停住,回头对苏白吩咐:"去查报恩寺。她今天去那座寺,见了谁、问了什么,查清楚。"
苏白挑眉,没多问,拱手应了便走了。
密室里就剩沈清婉和铁面。
铁面默默收拾桌上的东西,把铜令牌用黑布包好收进暗格。沈清婉坐在椅子上没动,目光落在萧墨寒消失的那扇暗门上,忽然轻声说了句什么。
铁面停了手,回头看她。
"没事。"沈清婉摇了摇头,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白布的手掌,嘴角弯了一下,"就是觉得你们王爷这人——嘴上跟含了冰碴子似的,心里倒挺热乎。"
铁面没接话。但收拾东西的手明显顿了一瞬。
沈清婉起身往外走。到了台阶口,脚尖忽然碰到一个小东西——石阶边缘嵌着的一颗铁钉,钉头磨得发亮,像是被人最近反复踩踏过。密室台阶的钉子从来不会有人踩,这颗钉子却比其他的矮了半截,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