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政王府的马车停在尚书府正门的时候,门口的两个门房差点没站稳。
一个门房揉了揉眼,结巴道:"那……那不是大小姐——不,王妃的马车?"
另一个已经撒丫子往里跑了,边跑边喊:"快去禀报夫人!王妃回来了!"
马车的帘子掀开,沈清婉扶着小翠的手下了车。她今日穿的是正红色的王妃常服,头上戴着赤金步摇,耳垂上坠着那对白玉耳坠,通身气度跟出嫁前判若两人。
周氏得到消息时正在后院修剪月季。听说王妃从正门来了,手里的剪刀差点脱手。她深吸一口气,迅速换了副表情,堆起满脸的笑,快步迎到二门口。
"哎哟,我的婉儿回来了!"周氏远远就笑着张开了手臂,"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,娘好让人准备准备——"
"母亲不必忙。"沈清婉微微侧身,不咸不淡地避开了那个拥抱,语气客气得像在跟外人寒暄,"就是回来看看,说几句话就走。"
周氏的手僵在半空,随即自然地收回来,拢了拢鬓角:"那好,屋里坐,屋里坐。"
"不用进屋。"沈清婉抬脚往花园走,头也不回,"就在这儿说吧。清静。"
周氏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,但很快跟了上去。
进了花园,沈清婉在一株老桂花树前停下。这棵树是母亲生前种的,如今已经长得比围墙还高了。
"屏退左右。"
小翠和周氏身边的丫鬟们对视一眼,乖乖退到了院门口。
周氏站在她身后,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,干巴巴地开口:"婉儿,你到底有什么事——"
"母亲。"沈清婉转过身,目光落在周氏脸上,"今天朝堂上的事,您听说了吧?"
周氏的手指微微一颤:"朝堂上的事?我一个内宅妇人,哪知道那些——"
"那个证人,赵九。"沈清婉打断了她,语气不急不缓,"他的发妻,是您娘家远房堂姐的女儿。母亲,这事儿您不知道?"
周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,嘴唇张了两下,没发出声来。
"我……"她深吸了一口气,"我不认识什么赵九——"
"母亲。"沈清婉又喊了一声,这次语气里多了一层薄冰,"您认不认识,我心里有数。我今天来不是跟您对质的,我就是想告诉您一句话——"
她往前走了一步,离周氏只有一臂之遥,声音压得很低:"太子那边的浑水,您蹚不得。证人的事,您说是沈清柔自作主张也好,您自己安排的也罢——我不追究。但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。"
周氏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,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帕子,指节泛白。
"否则呢?"她的声音有些发哑,但还在嘴硬。
沈清婉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:"母亲应该知道,江南沈家当年那些账本——还在我手里。那些账目若是交到皇上跟前,会是什么后果,母亲比我清楚。"
花园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风吹过桂花树,叶子沙沙响。
周氏沉默了许久,手指在袖中紧紧攥着,最终还是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"好。"
沈清婉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什么,转身便走。走到月洞门的时候,她忽然停了一步。
"对了,母亲——"她没有回头,"我掌心泛青的事,您知道吧?"
身后没有声音。
沈清婉也没等她回答,径直走了出去。
出了二门,小翠已经备好了马车。沈清婉刚要上车,一道清瘦的身影从旁边的抄手游廊里走了出来。
沈清柔。
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衣裙,没有化妆,头发随意绾了个髻,整个人瘦了一圈,下巴尖得像把锥子。她站在廊柱旁边,看着沈清婉,嘴唇动了动。
"姐姐。"
沈清婉停下脚步。
"你赢了。"沈清柔说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沈清婉看着她,没有接话。
沈清柔的眼睛红了一圈,但眼泪没有掉下来。她咬着嘴唇,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:"姐姐,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?"
"不可笑。"沈清婉摇了摇头,"你只是太想抓住不属于你的东西。"
沈清柔的嘴角抽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。她低下头,攥着袖子的手指关节发白。
沈清婉上了马车,帘子放下的瞬间,她透过缝隙看了最后一眼——沈清柔还站在原地,青色的衣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马车驶出尚书府巷口时,车轮碾过一块翘起的石板,"咣当"一声闷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