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柔那晚的事刚过去两天,苏白就来了。
他一反常态地没摇折扇,进门的时候脸色发沉,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疙瘩。他在书房坐下,喝了一口茶又放下,嘴唇动了两次才开口。
"王爷,出事了。"
萧墨寒正在翻一摞边关军报,闻言抬了抬眼皮:"说。"
"最近半个月,京城涌进了至少四股不明势力。"苏白压低了声音,"我的人在南城盯了三天,发现这些人行动有章法,分批进入,不走城门正道,大部分是从水路和西郊猎场那边摸进来的。"
"什么来路?"萧墨寒放下军报。
苏白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,搁在桌上推过去:"我的人摸到了其中一个头目的底——影卫。"
这两个字一出口,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清婉坐在角落的矮凳上翻那本母亲的生平,听到"影卫"二字,手上的动作停了。
"影卫?"她合上书,"先帝时期的那个暗杀组织?"
"王妃也知道?"苏白有些意外。
"母亲的生平手札里提过一句。"沈清婉站起身走到桌边,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眼,"影卫是先帝亲手建立的暗杀组织,成员不多,但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死士。先帝驾崩后,影卫按理说应该被解散——"
"对,前朝末年就被裁撤了,名册也烧了。"苏白接过话头,"但现在它复活了。我的人在南城截到了两个影卫的暗探,审了一夜,嘴硬得很,只交代了一句话——'目标,摄政王府'。"
沈清婉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"这就不对了。"她说,"影卫是先帝的直属力量,能调动他们的人,不是一般的权贵。太子?太子没这个本事。"
苏白点头:"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太子的人,但查下去发现不对。太子府的鹰卫跟影卫不是一个系统,编制、联络方式、行动模式完全不同。鹰卫是太子自己养的,影卫——"他摇了摇头,"影卫听命于持令者,而令牌只有先帝和另外一个人有。"
"谁?"
"不知道。"苏白的语气少见地凝重,"但这说明一个问题——太子背后还有人。而且这个人,手里握着先帝留下的东西。"
书房里沉了一阵。萧墨寒一直没说话,靠在椅背上,手指搭在扶手上,一下一下地敲着。
"沈清婉说得对。"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但很沉,"太子没有这个能力,也没有这个胆量。影卫出现在京城,说明有人在暗中操控——太子只是被推到前台的棋子。"
"那真正的棋手是谁?"苏白问。
萧墨寒没有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舆图前,手指在京城的标注上点了两下。
"先帝驾崩那年,影卫的名册虽然烧了,但执令者的令牌还在。"他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"能拿到那块令牌的人,要么是先帝临终前托付的,要么是从先帝身边抢走的。无论哪种,这个人在宫里——或者曾经宫里待过很久。"
沈清婉的心里"咯噔"一下。宫里。先帝。令牌。母亲。
这些碎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在慢慢拼合,但还差关键的一块。
"王爷。"她开口了,语气比平时更慢,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,"能调动影卫的人不止太子一个——这个判断我同意。但我要补一句。"
萧墨寒转头看她。
"这个人的目标不一定是摄政王府。"沈清婉迎上他的目光,"或者说,摄政王府只是第一步。真正想动的东西,在别处。"
"你是说——密诏。"萧墨寒的眼神暗了暗。
沈清婉没有说话,但两人对视的那一秒,彼此都明白了。
苏白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,一脸茫然:"什么密诏?你们能不能别打哑谜?"
"回头再跟你说。"萧墨寒打断了他,转身走到书案前,提笔写了几行字,递给铁面,"王府即日起进入一级戒备。侍卫增加三倍,暗哨覆盖所有出入口。所有下人撤到内院安全区域,外院只留铁面的暗卫值守。"
铁面接过手令,抱拳离去。
苏白也站起来,收起折扇:"那我这边的线还继续追?"
"追。"萧墨寒说,"但不要打草惊蛇。影卫的人盯住就行,别动手。我要知道他们藏在哪几个点,联络信号是什么,多久换一次岗。"
"明白。"苏白拱了拱手,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清婉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没说什么,走了。
书房里就剩两个人。
萧墨寒站在窗前,背对着她。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,院子里传来侍卫换岗的脚步声,整齐而急促,跟往日完全不同。
"王爷。"沈清婉走到他身后,"你打算怎么做?"
"守。"萧墨寒说,"等他们先动。"
"等多久?"
"多久都行。"
沈清婉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了一句跟战事完全无关的话。
"那你呢?"
萧墨寒转过头,有些不解地看着她。
"他们要动的是王府,是你。"沈清婉的语气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"你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了——侍卫、暗哨、退路。但你呢?你把自己安排在哪?"
萧墨寒看着她,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客套话,但最终说出来的是另外一句。
"我会在你身边。"
沈清婉愣了一瞬,随即垂下眼帘,嘴角弯了弯——那个弧度很小,小到几乎看不见。
"那行。"她转过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停了一步,"我让人给你煮了参汤,在书房案上。凉了就不好喝了。"
她推门出去,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书房案上,那碗参汤冒着热气,碗底下压着一张她写的纸条——上面是密诏可能藏匿的三个位置,其中一个被画了圈。
碗沿上有一道细小的豁口,是上次茶房送来时磕的,一直没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