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生顾不得满手的油污,借着苏婉手里的微弱光束,飞快地翻动着。
翻到“李”姓那一页时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里有一道极不自然的撕裂痕迹,原本属于李长生之父李山河的那一页,被人用蛮力整页扯去了。
而就在断口上方,覆盖着一张颜色明显新一些、却故意做过旧的页面。
入户日期:1992年7月15日。
姓名:徐震。
“草……”李长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三十年前,有人在户籍上玩了招移花接木。
原本属于李山河的身份,被一个叫徐震的人彻底吞掉了。
在官方档案里,李山河这个人仿佛从未存在过,或者说,他变成了一个名为“徐震”的鬼影,替真正的罪魁祸首背负了一切。
“长生,你看这个。”苏婉蹲在一堆散落的档案里,声音透着一丝掩不住的颤抖。
她手里攥着一份印着“金泰集团”红头的股权代持协议。
苏婉推了推眼镜,指着上面的日期:“矿难发生后的第十四天,所有遇难矿工的补偿款和后续矿权的接收人,签的名字全是‘徐清’。”
“徐清?”李长生眯起眼。
“就是徐震在户籍底册上落户前的曾用名。”苏婉飞快地翻阅着几份文件,“这意味着,有人利用身份盗用的时间差,在那场爆炸后,合法地接收了整座矿产的后续收益。你父亲不是因为贪污或者失职逃跑的,他是被‘人间蒸发’了。他的名字成了这笔血财的护身符,而他本人……可能就在那时候成了替罪羊。”
“呵呵,好一个一石二鸟。”李长生冷笑一声,刚想回头去搜司机的身,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是老七。
这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照片旁边,他那只只剩三根指头的残手,正死命地抠着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。
他的指甲在相纸上划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,仿佛要把那张脸生生撕下来。
“就是他……就是他!”老七浑浊的眼里满是红血丝,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,“这扳指……我记得这扳指!”
老七的手指死死戳在照片中男人的左手大拇指上。
那里戴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,深绿得发黑,在黑白照片里也显得分外扎眼。
“那天……他就在斜井口站着。他说,这坑里的‘气’不顺,得放一炮通通灵。”老七哆嗦着,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流,“我亲眼看见他把一叠红色的‘死亡名册’扔进刚点的火堆里……他笑着说,咱们这帮在地底下刨食的,死了也是‘无名氏’,连块碑都省了。”
老七的话像是一道惊雷,把这三十年前的血色迷雾劈开了一角。
李长生盯着老七,又看了看那个昏死的司机。
他突然从兜里摸出手机,调出了一个内部专用的非法对比插件。
这种插件在侦探行当里是违禁品,能直接接入一些灰色渠道的虹膜数据库。
他撑开司机的眼皮,手机摄像头在手电筒的补光下,对准了司机的瞳孔。
“滴——”
屏幕上一道红线滑过,进度条缓慢推进。
十秒钟后,一组数据跳了出来:【匹配成功。
姓名:王大福。
身份:1992年金泰矿业三号坑副监工。
状态:1992年8月宣告因意外死亡。】
“死人?”李长生把手机收回兜里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徐家不光偷了命,还养了一群“死人”在身边。
这货车司机,竟然是当年矿难后本该烂在泥里的知情人。
李长生从水池边拎起一桶发臭的死水,劈头盖脸地浇在司机头上。
“咳咳……噗!”司机猛地打了个冷战,睁开眼的一瞬间,正好对上了老七那张在黑暗中惨白如鬼的脸。
老七正阴森森地盯着他,嘴里还念叨着:“名册……我的名字在哪……”
“鬼!鬼啊!”司机吓得魂飞魄散,身子拼命往后缩,结果撞到了侧翻的货车底盘上,疼得惨叫连连。
“王大福,三十年没见,你主子徐震在省城过得挺滋润吧?”李长生手里的匕首在指尖转了个花,冰冷的刀尖直接抵在了司机的眼球上方,“说,他在哪。多犹豫一秒,我就让你变成真的鬼。”
司机的心理防线在那张老旧照片和“复活”的老七面前彻底崩了。
他裤裆一湿,一股尿骚味散开,哆哆嗦嗦地求饶:“我说……我说!他在……他在省城南郊的‘松鹤会所’……那是他的私人领地,平常不见外人……”
“嗡——”
就在这时,远处的天际线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。
不是汽车,是旋翼切割空气的声音。
李长生脸色一变,猛地抬头。
三道炽白的高功率探照灯束从空中打了下来,像是一只巨大的爪子,瞬间锁定了集水池这一片区域。
那是两架涂装成全黑色的直升机,机身侧面没有官方的徽章,只有一个暗金色的家族纹章——那是徐家的私人安保力量。
“动作够快的。”李长生呸了一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