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墨寒没跟沈清婉一起回府。
他把沈清婉交给铁面护送,自己带着两个暗卫从青龙寺后门出去,追进了后山的松林。
松林里月光稀薄,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洒了一层碎银子似的光斑。萧墨寒放慢脚步,左手持剑,右手摸出袖中的飞镖——他随身带了三枚,是苏白给他备的。
追了不到半里地,他停住了。
前面有一棵歪脖子松树,树干上钉着一枚铜钉,铜钉上挂着一截黑布——是黑影衣服上的,显然是故意留下的。
诱敌。
萧墨寒嘴角冷冷一勾,没有绕路,直接踩着落叶走了过去。
过了歪脖子松树,地形豁然开阔。这是一片林中空地,方圆十来丈,月光毫无遮挡地铺下来,亮得几乎像白天。
五个人。
呈扇形散开,把空地的三个出口堵死了两个。正中间站着的是那个禅房里跟他交过手的黑影,另外四个从身形上看——一个壮硕,两个精瘦,还有一个,是个女子。
女子站在最前面,蒙着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亮,带着一股子冷厉的杀意。
"摄政王。"她开口了,声音不高,带着点沙哑,"果然名不虚传。"
萧墨寒的剑微微偏了一个角度,正对着她。
"你是谁?"
"谁不重要。"女子说,"重要的是——你今天不该追出来。"
"哦?"萧墨寒的语气淡淡的,"五个人就想拦我?"
"不是拦。"女子摇了摇头,"是请你留下。"
话音刚落,左边那个壮硕的黑影率先动了。他的武器是一柄短斧,劈砍的力道极大,带着风声呼啸而来。萧墨寒侧身让过,剑锋顺着斧柄削过去,削掉了那人的半截袖子。壮硕黑影反应也快,收斧格挡,"铛"的一声,火星迸溅。
右边两个精瘦的同时出手,一个用刀,一个用链子镖,一左一右夹击。萧墨寒后退两步引他们靠近,然后忽然变向,剑走偏锋,从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刺出——精瘦黑影之一的肩膀中剑,闷哼一声退了出去。
就在这时,后方的松林里传来两声短促的鸟叫——铁面的人到了。
但还没等他们合围,空地上的局势忽然变了。
那个肩膀中剑的精瘦黑影退到女子身边,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。女子的眼睛眯了一下,然后她忽然转身,朝着另一个精瘦黑影说了两个字:"动手。"
萧墨寒以为"动手"是对他来的,提剑戒备。但他错了——
那个被点名的精瘦黑影没有朝他冲过来,而是转向了禅房里那个受伤的黑影。
"你干什么?!"受伤黑影厉声喝道,"命令是活捉——"
"命令变了。"精瘦黑影的刀已经劈了下去。
受伤黑影勉强格了一刀,但肩膀的伤让他慢了半拍,第二刀擦着他的脖子过去,划开了一道血口。
内讧。
萧墨寒在一瞬间做出了判断——他没有趁乱撤退,反而加速冲向那两个正在互砍的黑影。他的剑穿过两人交错的刀光,一剑刺穿了那个"变令"的精瘦黑影的手腕。刀脱手飞出去,插进了旁边的树干上。
"啊——!"精瘦黑影惨叫一声,捂着手腕跪了下去。
受伤黑影趁机退到了壮硕黑影身后,喘着粗气,眼神里满是惊怒。
女子站在原地没动,冷眼看着这一切。她的目光在萧墨寒和跪在地上的同伴之间来回扫了一下,像是在做什么决定。
"够了。"她忽然说,声音更哑了,"撤。"
壮硕黑影扛起受伤的那个,转身就跑。那个被刺穿手腕的精瘦黑影也想跑,被萧墨寒一脚踩住了背。
"想走?"萧墨寒的剑尖抵在他后颈上,"说,谁派你来的。"
"你他妈——"精瘦黑影刚骂了半句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哨音。
三长两短。
女子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她回过头,隔着面纱看了萧墨寒一眼。
"摄政王。"她说,"今天算你运气好。下次见面,就没这么好的事了。"
她抬手,手腕一翻——三枚飞镖同时射出,不是射向萧墨寒的身体,而是射向他的剑、他的脚前、他头顶的树枝。逼他格挡,逼他后退,逼他松开踩着地上的那个人的脚。
萧墨寒不得不抬剑格挡第一枚飞镖,侧身避开第二枚,第三枚从他头顶飞过,削断了一根松枝——松枝落下来的时候,他已经松开了脚下的精瘦黑影。
那人爬起来就跑,连手腕上的血都顾不上捂。
女子跑得更快。她从腰间解下一条绳索,甩向对面的树杈,借力荡过了空地边缘的矮坡,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松林深处。
铁面带着暗卫从松林两侧合围过来,但只截住了空地上的血迹和那根断了的松枝,人早就跑没影了。
"王爷!"铁面跑过来,看到萧墨寒手上的血——不是他的血,是那个精瘦黑影的——脸色一变,"您没事吧?"
"没事。"萧墨寒收剑入鞘,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迹。
他注意到一件事——那些飞镖。
三枚飞镖,两枚插在地上,一枚嵌在树干里。他走过去,把嵌在树干上的那枚拔出来,借着月光细看。
飞镖是铁质的,做工精巧,尾翼上刻着纹样。他翻过来——
背面刻着一个字。
"柔"。
萧墨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沈清柔。
他的脑子里闪过那个名字,随即否定了——不对。沈清柔没有这个本事,她连翻墙都翻不利索,更别说指挥影卫。但这个字不会无缘无故刻在飞镖上,它要么是制作者的标记,要么是使用者的代号。
"铁面。"
"属下在。"
"把这枚飞镖收好,不要让任何人看到。"他把飞镖递给铁面,"另外——查一下影卫内部的派系。今晚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,说明内部分了两派,一派要活捉,一派要杀人。查清楚这两派各自听命于谁。"
铁面接过飞镖,点头领命。
萧墨寒站在空地中央,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半边脸映成了银白色。他低头看着脚边那滩已经发黑的血迹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一处缺口。
松林深处有风穿过,枝叶哗哗作响,其中夹杂着一声极轻的、像是有什么小兽踩断枯枝的脆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