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铁面就来汇报了。
"王爷,影卫首领的身份查到了。"他站在书房里,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起伏,"代号阎罗,原名罗震,三年前是京城总捕头。办案能力极强,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。后来得罪了权贵被革职,之后就销声匿迹了。"
"三年前。"萧墨寒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点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"是。属下查了他在任时的卷宗,发现他最后办的一个案子跟太子有关——具体内容卷宗里被撕掉了,但批文上有太子的印章。"
苏白摇着折扇从门外进来,接话道:"我查到更多。阎罗被革职之后,有人见过他跟太子在城外的茶楼密谈。具体谈的什么不知道,但那次见面之后,京城里就开始出现影卫的踪迹。"
"所以阎罗是太子的人?"沈清婉坐在角落里问。
"不全是。"苏白展开折扇扇了扇,"阎罗跟太子有交集没错,但影卫的运作模式不像只听命于太子。他更像是——怎么说呢——一个中间人。有人出钱,有人出人,阎罗负责调度。"
"两派内讧的事,查到什么了?"萧墨寒问。
"一派要活捉王爷,一派要杀。"铁面说,"要活捉的那派听命于阎罗,要杀的那派——属下怀疑是柳如烟的人。两人虽同在影卫,但各怀心思。"
沈清婉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然后站起来走到桌前。
"计划可以开始了。"她说,"假账本我来准备,今天之内做好。消息怎么放出去——"
"王嬷嬷。"萧墨寒说,"让她在买菜的时候'不小心'跟菜贩子念叨几句。菜贩子是春兰的线人,消息半天就能传到尚书府。"
"好。"沈清婉点头,"账本里放什么?"
"放真的格式,假的内容。"苏白建议,"数字要编得合理,时间线要对得上,但关键人物的名字用化名。这样周氏和沈清柔看了会觉得像真的,但拿出去一查就露馅。"
"还有一样东西。"沈清婉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蓝皮册子——就是那本母亲生平的手札,"在里面夹一两页真正的账目残页。让她们觉得这是从原账本上撕下来的。真真假假混在一起,才最唬人。"
萧墨寒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那个动作极细微,但沈清婉捕捉到了。
"怎么了?"
"没什么。"他说,"你比我想的更适合干这个。"
"那当然。"沈清婉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,"你以为我上辈子白活的?"
话一出口,两人都愣了一下。
上辈子。
空气安静了两秒,沈清婉率先移开目光,低头继续整理册子。
"还有一件事。"她清了清嗓子,把话题拉回来,"柳如烟如果动手,会不会伤到府里的下人?上次青龙寺,暗卫中了迷香才让刺客得手。这次不能重蹈覆辙。"
"已经安排了。"萧墨寒说,"所有下人从今晚开始撤到内院,外院只留暗卫。密室周围布三道暗哨,每个暗哨两人,互相照应。"
"那厨房和洗衣房的人呢?她们每天要进出外院——"
"换路线。"萧墨寒说,"从今晚起,内院的人不走外院的道。饭食由暗卫统一配送。"
沈清婉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"如果真打起来,优先保护人,不保护账本。假账本丢了就丢了,人命不能丢。"
"我知道。"萧墨寒的语气有些不耐烦,但眼神是柔和的。
一切安排就绪后,王嬷嬷在午间出去买菜时,按计划跟菜贩子"闲聊"了几句——"哎你知道吗,王妃把江南沈家的一本账册藏在王府密室里了,说是要留着保命用呢……"
消息像水一样渗进了京城的暗渠里。
下午申时,春兰传回消息:沈清柔听到风声后,连夜去了周氏的院子,两人关起门说了半个时辰的话。
傍晚时分,铁面的人在城南截获了一封用暗语写的信,收信人不明,但发信的地点是尚书府后门。
"她在传消息了。"苏白把信递给萧墨寒,"暗语很粗糙,一看就不是专业的。"
萧墨寒扫了一眼,递给沈清婉。
沈清婉看完,冷笑了一声:"她写的是'姐姐房里有好东西,三天内来取'。连时间都给了。"
"急了。"苏白说,"她怕拖久了账本被转移。"
"那就让她急。"沈清婉把信放下,"三天之内,柳如烟一定会来。"
入夜。
王府的外院安静得像一座空城。下人全部撤到了内院,走廊上连个灯笼都没点,只有暗哨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。密室入口周围,铁面亲自带了四个暗卫,藏在不同方位的暗格里,手里各持弩弓和绊索。
苏白在书房等着,面前摆着一盘棋,自己跟自己下,落子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。
沈清婉在凤仪阁里,没睡。她坐在窗前,手里握着那枚六角形令牌,翻来覆去地看。小翠在里屋打着小呼噜,睡得死沉。
萧墨寒不在凤仪阁。他在密室外面的暗格里,跟铁面背靠背坐着,剑横在膝上,一动不动。
二更天过去了。
三更天的梆子声从远处的街角传来,闷闷的,像有人用指节敲木头。
梆子声刚落,密室西侧那扇平时从不开的窄窗,发出了一声极轻的"咔"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