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府的秋深了。
凤仪阁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,叶子落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也枯了边。风一吹,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往下掉,落在青石板上,踩上去沙沙响。
沈清婉坐在廊下,手里翻着一本从母亲旧箱子里找出来的账册。不是江南沈氏的——是更老的,比她母亲的年代还要早几十年。封面上没有字,只有右下角一个极小的印章,印泥淡得几乎看不清,像是一朵被水泡过的梅花。
她翻到中间,里面记的不是银两,是人名。一个接一个,旁边标注着日期和数量。有的数量后面跟着一个"入"字,有的跟着一个"出"字。
"小姐,这是什么?"小翠端着参汤走过来,探头看了一眼,眉头皱了起来,"怎么全是名字?"
"不知道。"沈清婉把账册合上,放在膝盖上,"可能是你外祖母家的旧账。"
小翠把参汤搁在桌上,"王妃,您今天看了三本了。眼睛受得了吗?"
"受得了。"沈清婉端起参汤喝了一口,温度刚好,"总比闲着好。"
小翠没再劝。她退到一旁,拿起扫帚开始扫廊下的落叶。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单调而有节奏,沙沙,沙沙,像秋雨落在屋檐上。
沈清婉重新翻开账册,翻到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页没有名字。只有一行字——
"景和十七年冬,沈氏入京,携密匣一只。"
沈氏。江南沈氏。
她母亲。
密匣。不是樟木箱。是另一样东西。
沈清婉把账册合上,指尖在封面上停了停。她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,把母亲旧箱子里翻出来的那几本账册一一拿出来,摊在桌上。三本,加上刚才那本,一共四本。每一本的纸张、墨色、笔迹都不一样,但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它们都不是母亲自己写的。
是有人替她记的。
沈清婉的目光从四本账册上扫过,最后停在那枚印章上。她拿起一本,对着光仔细看。印章的纹路极细,像是用极细的刀尖刻出来的,不是常见的篆刻——更像是一种密码。
她不知道这个密码是什么意思。但她知道,能找到密码的人,不止她一个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是小翠的,是铁面的。
铁面站在廊下,没有进来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沈清婉注意到他手里多了一个信封。
"王妃。"他说,"王爷让您去一趟书房。"
沈清婉把账册收好,站起来。"什么事?"
"关于柳如烟。"铁面说,"她醒了。"
沈清婉的脚步顿了一下。然后她继续往前走,步伐没有变,但握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。
柳如烟醒了。
她说的话——"你母亲不是病死的"——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的脑子里。
她需要确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