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。
萧墨寒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。沈清婉进来的时候,他连头都没回。
"柳如烟醒了。"他说。
"铁面告诉我了。"
萧墨寒转过身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沈清婉注意到他的眼下有两道青影——他没睡。
"她说你母亲发现了无名阁的秘密。"沈清婉开门见山。
萧墨寒沉默了两秒。"她说的是真的。"
沈清婉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"你知道?"
"我知道一部分。"萧墨寒走到桌边坐下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"三年前我发烧醒来之后,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。其中有一部分是关于你母亲的。"
"关于我母亲什么?"
"她不是普通的江南商贾之女。"萧墨寒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,"她父亲——你的外祖父,沈明远,是江南首富,但他真正的身份是先帝最信任的暗桩之一。他用自己的商业网络为朝廷收集情报,从盐税到边关军需,无所不涉。"
沈清婉靠在书架上。书架上的书很厚,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褪了色,她伸手摸了摸,指尖能感觉到凹凸的纹路。
"密诏。"她说。
"不是密诏。"萧墨寒摇头,"是名单。先帝临终前,把你外祖父叫到床边,让他交出一份名单——所有参与过影卫和无名阁的人名。你外祖父把名单分成了两份,一份交给了先帝最信任的人,一份让你母亲带到了京城。"
"哪一份在你手里?"
"不知道。"萧墨寒说,"先帝信任的那个人——是皇后。"
沈清婉闭上眼睛。皇后。那个在宫宴上对她笑的女人,那个说"你很像你母亲"的女人,那个提出交易的女人。
如果名单的一份在皇后手里——
"皇后知道?"
"她一定知道。"萧墨寒看着她,"所以她拉拢你。不是因为你是沈家嫡女,而是因为你是沈明远的外孙女。"
沈清婉在书桌对面坐下。桌上的灯芯爆了个花,噼啪响了一声,火苗跳了一下,然后恢复了平静。
"柳如烟还说,槐安胡同十七号有一个地窖。"她说。
萧墨寒的眉头动了一下。"铁面已经去了。"
"什么时候?"
"半个时辰前。"萧墨寒说,"他带了三个人。天亮之前会有消息。"
沈清婉点了点头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,院子里的槐树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。
"萧墨寒。"
"嗯。"
"如果我母亲真的是被无名阁杀的——"
"你不会一个人去。"
"我不是说我去。"沈清婉转过身看着他,"我是说,这件事不能声张。无名阁的人可能在王府里有眼线。"
萧墨寒看着她。灯影里,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一把刚磨过的刀。
"我知道。"他说,"所以我让铁面走的是后门。"
沈清婉笑了。那个笑容很淡,但确实存在。
她走到门口,手搭上门框的时候停了一下。"早点睡。你眼下青了。"
"你也是。"
"我没熬夜。"
"你看了四本账册。"
沈清婉没有再说话。她推开门,走进了夜色里。
走廊上的风很冷。她裹紧了外衣,脚步很快。走到凤仪阁门口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。
那盏灯还亮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