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王府的当天晚上,沈清婉就把铁面叫来了。
"查一个人。"她坐在桌前,手指敲着桌面,"听雨楼的歌姬,柳如烟。"
铁面点头,转身就走。
"等等。"沈清婉叫住他,"查的时候别惊动听雨楼的人。从外面查,查她的来路。"
"是。"
铁面走了之后,沈清婉铺开纸,把目前已知的信息列了一遍——柳如烟,三个月前出现在京城,入听雨楼做歌姬,琵琶弹得好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。苏白说过,她左手食指和无名指力度不均,像练过暗器。太子被禁足前不久,她恰好出现在京城。
巧合太多了就不叫巧合。
铁面的效率一如既往地快。第二天下午就带回了消息。
"王妃,查到了。"铁面站在桌前,声音没有起伏,"柳如烟,三个月前到的京城。之前在江南苏州一带卖艺,跟着一个走江湖的戏班子。戏班子半年前在常州散了伙,柳如烟独自北上,到了京城之后被人安排进了听雨楼。"
"谁安排的?"
"查到这一步就断了。听雨楼的掌柜说,是一个'中间人'介绍来的,中间人的名字他不肯说——属下的人还没来得及深问,他就中风了。"
"中风?"沈清婉挑了下眉,"巧了。"
"是。太巧了。"铁面说,"有人先属下一步动了手。掌柜没死,但嘴歪了,说不了话。"
沈清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有人比铁面还快——说明对方一直在盯着柳如烟,随时准备掐断线索。这种做法不是江湖人的路数,是官场中人的手段——干净、利落、不留痕迹。
"她住哪儿?"
"听雨楼后面的一个小院,楼里给租的。属下派人去问了她的邻居——一个卖馄饨的老太太。老太太说柳如烟平时不出门,但每月十五会去城西的永福寺烧香。"
"每月十五。"沈清婉重复了一遍,"跟赵德送信的日子一样。"
铁面点头。
"永福寺。"沈清婉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找了一下位置——城西偏僻处,远离闹市,香火不旺,但胜在清静。这种地方用来接头再合适不过了。
"下个十五是哪天?"
"后天。"
"好。后天,你带两个人去永福寺。不进去,在外面的茶棚蹲着。柳如烟到的时候,看她和谁见面。能拍到脸最好,拍不到就记下对方的衣着和体貌特征。"
"是。"
后天是十五。沈清婉等了两天。
十五当天下午,铁面回来了。他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复杂表情——不是惊讶,是某种"果然如此"的确认感。
"王妃,拍到了。"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像,放在桌上。
小像是暗卫用炭笔速绘的,线条粗犷但特征清楚——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,白净面皮,没有胡须,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袍子,腰间别着一串钥匙。
"太监。"沈清婉一眼就看出来了,"没胡须,腰间别钥匙——是内廷的人。"
"属下查了,此人叫赵全,是东宫的管事太监。太子身边的心腹之一。"
沈清婉把小像拿起来又看了一眼,放下了。
"还有一件事。"铁面说,"属下的人跟踪赵全,发现他出了永福寺之后没回东宫,而是去了城北的一间当铺。当铺的东家——"
"姓吴?"沈清婉接上了。
铁面愣了一下:"王妃怎么知道?"
"吴平。绸缎庄的东家,太子府的情报总管。"沈清婉把小像收好,"赵全从柳如烟那里拿到消息,送到吴平手里——这条线跟赵德那条一模一样,只是换了个人。太子被禁足之后,他的情报通道断了,柳如烟就是他新搭的那条线。"
"那王妃打算怎么办?抓人吗?"
"不抓。"沈清婉摇头,"柳如烟的身契在太子手里,她不是自愿的。抓了她,太子再换一个人,我们又得从头查。"
"那——"
"将计就计。"沈清婉笑了一下,"跟赵德那次一样的路子。柳如烟不是要接近萧墨寒吗?让她接近。但她看到的、听到的,都是我们想让她看到、听到的。太子通过她拿到的每一条消息,都是我们喂过去的。"
铁面沉默了一秒:"王妃,属下有个问题。"
"说。"
"柳如烟的身契在太子手里——如果她知道身契的下落,我们帮她拿回来,她会不会反过来为我们所用?"
沈清婉看了他一眼:"你什么时候学会反间计了?"
铁面面无表情:"跟王妃待久了。"
沈清婉"噗嗤"笑了一声,摆了摆手:"先不急。身契的事后面再说,先把假消息的框架搭好。你去告诉苏白,让他配合——他跟听雨楼的人熟,方便安排。"
铁面领命退下之后,沈清婉把所有调查结果整理成了一份简报——柳如烟的来路、接头的渠道、太子的布局,一条线从头到尾清清楚楚。
她拿着简报去找萧墨寒的时候,他正在书房看军报。
"看完了。"沈清婉把简报放在他桌上,"柳如烟是太子的人,每月十五去永福寺跟东宫太监赵全接头,赵全再转给吴平。一条完整的情报链。"
萧墨寒翻了一遍简报,合上,放在桌角。
"你的想法?"
"将计就计。让她继续留着,我们喂假消息给太子。"
萧墨寒看着她,没说话。
"你不反对?"
"为什么要反对?"萧墨寒把军报推到一边,靠在椅背上,"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。"
"我说了你不插手?"
"夫人想看戏,为夫配合。"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——那不是敷衍的笑,是带着宠溺的那种,虽然只有一点点,但沈清婉看到了。
她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。
"谁是你夫人。"她嘟囔了一句,转身就走。
"你。"萧墨寒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,理直气壮。
沈清婉加快了脚步,差点绊在门槛上。
她出了书房,一路走回凤仪阁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喘了一口气。脸上烫得厉害,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"妈的。"她骂了一句,抬手捂住了脸。
门外传来小翠的脚步声,端着晚膳过来:"小姐?您在门后面干嘛呢?"
"没干嘛。"沈清婉弹了一下额头上的碎发,转身坐到桌前,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,差点呛着。
桌上摊着那份简报,炭笔画的赵全小像压在纸角。小像的边卷了一点,被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微微翘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