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面把消息送到书房的时候，已经是亥时了。
萧墨寒正在看军报，听完铁面的转述之后，手里的笔停了三秒，然后搁下了。
"秋猎。"他重复了一遍。
"是。王妃说秋猎是个局，太子要在猎场上动手。"
"她人呢？"
"已经回府了。在凤仪阁。"
萧墨寒站起来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折回来，把桌上的军报锁进抽屉里，拿了外套披上，才往凤仪阁去。
沈清婉还没睡。她坐在桌前，把沈清柔供出的信息一条一条写在纸上——联络边关将领、秋猎制造意外、控制京城防务、城门领的内应。四条信息，每一条后面都打了问号。
萧墨寒进来的时候，她正对着第二条发呆。
"看完了？"他在她对面坐下。
"看完了。"沈清婉把纸推过去，"沈清柔知道的不多，但有两条值得注意。一是太子在联络边关将领——如果这是真的，说明他不满足于京城的力量，在向外借兵。二是城门领——太子在城门领麾下藏了人，这意味着他手里还有一条控制京城出入的暗线。"
萧墨寒拿起纸看了一遍。
"边关将领的事我查。"他说，"我在北境和西北都有人，能查到太子联络的是谁。城门领的事交给铁面——京城的九门城门领，每一个的底细我都让人查一遍。"
"那秋猎呢？"
"秋猎照常参加。"萧墨寒把纸放下，"不去的话，太子就知道我们提前得到了消息。他会换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时间和方式动手——那比秋猎更危险。"
"我跟你去。"
萧墨寒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"不行。"
"秋猎是皇家活动，王妃随行是惯例。我不去才反常。"沈清婉看着他，"而且你需要人在你身边。猎场上人多眼杂，铁面的暗卫不能时刻贴着你。我在，至少多一双眼睛。"
"猎场不比京城。"萧墨寒的声音沉了下来，"刀箭无眼。万一太子的人对你动手——"
"你担心我？"
萧墨寒没说话。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。
沈清婉站起来，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。他的衣领歪了——大概是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被风吹的。她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口，指尖拂过他肩章上的暗纹。
"我会保护好自己。"她说，"你也要保护好你自己。"
萧墨寒低头看着她帮他整理衣领的手。那双手不大，手指细长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她的动作很自然，像是做过千百次一样——但实际上这是她第一次帮他整理衣领。
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沈清婉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他的手很暖，指腹粗糙——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茧。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，力道很轻，像是怕弄疼她。
"秋猎之后，"他说，"我有话对你说。"
沈清婉抬起头，对上了他的目光。那双眼睛在烛光下很暗，但里面有某种东西在闪烁——不是平日里的冷冽和克制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东西。
"什么话？"
"秋猎之后再说。"
"你现在不能说？"
"不能。"
沈清婉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，心里忽然有点发毛。萧墨寒这个人，说话从来不绕弯子。他说"有话要说"但"现在不能说"，那说明那句话很重要——重要到他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"行。"她抽回手，"那你先把秋猎的布局想好。明天我跟铁面对一下城门领的名单。"
"嗯。"
萧墨寒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张纸——四条信息，四个问号。他的目光在最后一个问号上停了一秒，然后移开了。
"早点睡。"
门关上了。
沈清婉在桌前坐了一会儿，把那四个问号又看了一遍。然后她吹灭了灯，躺到床上，闭了眼。
但她没睡着。
萧墨寒那句"秋猎之后有话对你说"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，像一只不停翻面的饼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是薰了衣香的，淡淡的，跟萧墨寒身上的味道有点像——大概是这段时间他总在凤仪阁待着，枕头上沾了他的气息。
"妈的。"她小声骂了一句，把枕头翻了个面。
秋猎前夜，沈清婉站在窗前。
明天就要出发了。行李已经收拾好，弓箭和骑装也备齐了——她前世学过骑射，虽然荒废了一些，但基本功还在。这一次她要用上。
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，带着三月初春的寒意。院子里黑漆漆的，只有回廊上的灯笼亮着，橘红色的光在风里晃。
小翠在身后催了她三遍去睡觉，她都没动。她在想萧墨寒——不是想他说的那句话，而是想他最近的状态。自从噩梦那晚之后，他睡觉踏实了一些，但白天的时候偶尔会走神。她注意到他看舆图的时间变长了，有时候盯着北境那一片看半天不动——他在想秋猎的布局，也在想前世的结局。
她不能让前世重演。
"小姐，真的该睡了。"小翠第四次催。
"知道了。"沈清婉关上窗，转身往床边走。
经过桌角的时候，她瞥见了白天写的那张纸——纸被风吹歪了，一个角翘起来搭在砚台上，四个问号只剩三个露在外面，最后一个折进了纸缝里。她伸手把纸摆正了，用砚台压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