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瓶碎裂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。
太子府书房,萧景琰站在满地碎瓷片中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面前的书案上摊着一张纸条——密探半个时辰前送来的,上面只有一句话:
"摄政王妃三日内两入凤仪宫,每次停留均逾一个时辰。"
"好啊。"萧景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"本宫的母后,跟摄政王的媳妇,凑到一起了。"
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杌子。杌子撞在柱子上,又弹回来,"咣当"一声倒在地上。
"殿下!"门外的太监听到动静推门进来,看见一地碎片吓了一跳,"殿下息怒——"
"滚出去!"
太监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萧景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,靴底踩过碎瓷片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他的脑子转得飞快——皇后和沈清婉频繁接触,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皇后倒戈了。那个在后宫装了二十年慈母的女人,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她要弃他。
这个念头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来。萧景琰的脚步停了。
他一直以为皇后是自己人——至少是中立的。他生母季妃死后,皇后表面上待他不薄,逢年过节嘘寒问暖,朝臣们都夸皇后贤德。他虽然不信她,但也从来没想过她会主动站到摄政王那边。
"贱人。"他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他在书案后坐下来,闭上眼,强迫自己冷静。
秋猎上被当众打脸,密林的死士全军覆没,夜袭的大内侍卫被活捉——这几天一连串的失利已经让他的处境急转直下。如果皇后再倒向摄政王,他在宫里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没了。
不能再等了。
"来人!"他猛地睁开眼,喊了一声。
太监推门进来,跪在地上。
"去把陈先生、赵副统领、还有刚进京的李将军,全部叫来。就说——本宫有急事相商。"
"是!"
不到半个时辰,三个人先后从侧门进了太子府的密室。
陈恪——太子的首席幕僚,五十出头,瘦得像根竹竿,一双三角眼精光内敛。他跟了太子十二年,从太子还是个郡王的时候就是他的心腹谋士。
赵彪——禁军副统领,四十出头,膀大腰圆,一脸横肉。禁军统领张放是个墙头草,但赵彪是太子的死忠,手里握着禁军三营中的两营。
李崇——西北边关守将,前日刚以述职之名入京。他是太子的母家亲戚,手下的两万边军是太子最大的外援。
密室的门关上之后,萧景琰把密探的纸条扔在桌上。
"皇后和摄政王妃联手了。"
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"什么时候的事?"陈恪率先开口,三角眼眯了起来。
"秋猎期间就开始了。本宫一直以为皇后只是在拉拢沈清婉——没想到她们已经谈到了实质性的东西。"萧景琰的声音冷得像刀,"周怀礼改丹药配方的事,如果皇后告诉了摄政王……"
"那殿下的弑君之计就暴露了。"陈楷替他说完了。
密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"所以——"陈楷捻着下巴上的短须,"殿下打算提前动手?"
"对。"萧景琰拍了一下桌子,"不能再等了。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。"
"原定的计划是在秋猎后慢慢布局,但现在——"陈楷的目光扫过赵彪和李崇,"殿下想什么时候动?"
"三天后。"萧景琰说,"祭天大典。"
陈楷的眉头动了一下。赵彪和李崇对视了一眼。
"祭天大典?"赵彪瓮声瓮气地开口,"那天禁军全营出动,护卫的兵力是平时的三倍——动手的难度不小。"
"难度大,但机会也大。"萧景琰站起来,走到墙上挂着的京城舆图前,"祭天大典那天,文武百官全部到场,皇帝亲临天坛。禁军虽然全营出动,但调度分散——祭坛外围、御道两侧、天坛四周,三段防线各管各的。赵彪,你管的那两营负责的是哪段?"
"御道两侧。"
"好。"萧景琰的手指点在舆图上天坛的位置,"计划是这样的——大典进行到'进香'环节时,祭坛附近会响起爆炸声。本宫会当场宣布'摄政王谋反,刺杀陛下'。赵彪的人立刻封锁御道,控制百官。李将军的兵马提前一天进城,藏在城南的营地,听到信号后封锁城门。"
"那摄政王本人呢?"李崇问。他是个粗人,说话直来直去。
"陈先生已经安排了人。"萧景琰看了陈恪一眼。
陈楷微微点头:"祭天大典上摄政王会带亲卫——但他不会带太多。大典开始后,我安排的人会从祭坛东侧突袭,趁乱解决他。对外宣称是'当场格杀叛贼'。"
"皇帝呢?"赵彪问。
"皇帝——"萧景琰的语气顿了一下,"如果爆炸伤到他,那就顺理成章地由太子监国。如果他没受伤……"
"那就让他受点伤。"陈楷替他补了一句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。
萧景琰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默许。
密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。四个人又商量了半个多时辰——爆炸的位置、城门的封锁顺序、百官中的策反名单、事后对摄政王府的处置——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敲了两遍。
"就这么定了。"萧景琰最后说,"三天后祭天大典,动手。"
三人领命散去。陈楷最后一个走,走到门口时被萧景琰叫住了。
"陈先生,户部侍郎孙敬那边——可靠吗?他负责的是祭天大典的后勤调度,万一出岔子——"
"殿下放心。"陈楷转身,三角眼弯了弯,"孙敬是殿下一手提拔的,他的身契还攥在殿下手里。他不敢反。"
萧景琰点了点头,挥了挥手让他走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,孙敬三天前已经坐在了摄政王府的书房里。
——
同一时刻,摄政王府书房。
孙敬跪在地上,额头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他面前是萧墨寒和沈清婉——两人并排坐在书案后面,烛光在两人脸上投下不同的阴影。
"太子打算三天后祭天大典动手。"孙敬的声音在发抖,"计划是以爆炸为信号,宣布摄政王谋反,然后封锁御道和城门。禁军副统领赵彪负责御道,西北守将李崇的兵马提前进城。"
"爆炸的位置呢?"萧墨寒问。
"祭坛东侧。太子的人从那个方向突袭王爷。"
"陈恪安排的?"
"是。具体是谁我不知道,陈恪没跟别人说。"
沈清婉坐在旁边,手指敲着桌面,没有开口。她在想另一件事——孙敬说太子的计划里有一个环节是"让皇帝受点伤"。这意味着太子已经不打算遮掩了。弑父、政变、嫁祸——他要一锅端。
"孙大人。"她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孙敬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,"太子府的密室,除了你和陈恪、赵彪、李崇,还有谁知道?"
"没……没有了。太子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"
"那你是怎么知道的?"
"我……"孙敬咽了口唾沫,"陈恪让我负责祭天后勤调度的时候提过一句。他说'到时候会出大事,你把后勤线路安排好,别到时候堵了路'。我当时觉得不对劲,后来偷偷——"
"行了。"萧墨寒抬手打断他,"你回去之后,一切照常。太子的安排你怎么做就怎么做,不要露出任何破绽。"
"是……是。"
"还有——"萧墨寒的目光冷了下来,"祭天大典上,你的后勤线路照太子的意思安排。但有一条路不要堵——天坛西侧的角门。留着它。"
孙敬愣了一下:"王爷的意思是?"
"让你留你就留。问那么多干什么。"
孙敬不敢再问,磕了个头,从侧门溜了出去。
书房里只剩萧墨寒和沈清婉两人。
萧墨寒站起来,走到墙上挂着的京城舆图前。舆图上标着天坛的位置、御道的走向、禁军的布防——这些是他花了半年时间一点点标注出来的。
"他要动手了。"他说。
沈清婉走到他身边,看着舆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标记。
"三天。"她说,"够了。"
烛芯爆了一下,"噼啪"一声脆响,一粒火星弹出来,落在书案边缘的砚台盖上,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