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婉迈出队列的那一刻,赵彪的手下有人喊了一声:"什么人?"
没人理他。
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萧墨寒身上。
萧墨寒缓缓抽出长剑。剑刃从鞘中滑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清亮的龙吟,在石板铺就的天坛上回荡了好几圈。他举剑过顶,剑尖朝天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钉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"太子殿下,你的人不够用。"
萧景琰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,天坛北面的高台上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张放动了。
禁军统领从高台上大步走下来,身后跟着他直属的一营禁军,三百人,甲胄齐整,刀枪在手。他们没有从正面切入,而是从天坛北面的台阶涌上来,直接堵住了赵彪两营人马的退路。
"奉摄政王令,护驾勤王!"张放的声音在祭坛上炸开,中气十足,跟平时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赵彪猛地回头,看见张放的人从北面压过来,脸色瞬间变了。
"张放!你他妈疯了?"他冲着北面吼了一声,"太子殿下在此,你敢反?"
张放没理他,带着人继续往前推。三百禁军分成三排,第一排持盾,第二排持刀,第三排持弓,阵型严丝合缝,把赵彪的两营人马从背后兜住了。
赵彪的人马一下子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。前面是萧墨寒的铁面暗卫,后面是张放的禁军精锐,两下一夹,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。
萧景琰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。
"张放!"他猛地转身,朝北面喊了一声,声音都劈叉了,"你忘了我是谁吗?本宫亲自提拔的你!你的禁军统领是本宫给你谋来的!"
张放停下脚步,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萧景琰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不像是在做一个决定命运的选择,倒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想清楚了的事。
"臣效忠的是皇上。"他说,"不是太子。"
这六个字说出来之后,萧景琰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张放,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碎了。这个他亲手提拔、以为万无一失的棋子,在最关键的时刻反咬了他一口。他以为张放是骑墙派,谁赢就站谁那边。他没想到张放根本不是在骑墙,而是在等一个时机。
等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倒戈的时机。
"好,好。"萧景琰连说了两个好字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,"好一个忠臣。"
他猛地转身,看向陈恪。
"陈先生!"
陈恪站在文官队列的尾部,脸色灰白。他的三角眼左右转了两下,似乎在权衡什么。然后他做了一个谁都没料到的动作:他蹲了下去,慢慢地跪在了地上,双手抱头。
投降了。
太子的首席幕僚,跟了他十二年的心腹,当场投降了。
萧景琰的嘴唇抖了两下,眼眶突然红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残余死忠,赵彪还握着刀,身边围着二三十个亲兵,组成了一个松散的防御圈。但这点人马在张放和铁面的夹击下连塞牙缝都不够。
双方剑拔弩张地对峙着。刀剑出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,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。
谁都不敢先动手。
赵彪不敢动,因为他一动就是以卵击石。铁面不敢动,因为他怕逼急了赵彪对皇帝下手。张放不敢动,因为他要等皇帝的旨意。
僵持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。
皇帝从御座上站了起来。
他站得很慢,左手撑着扶手,右手攥着龙袍的前襟。他的脸色铁青,嘴唇发灰,但眼神比刚才清醒了许多。朱砂的毒性让他的身体每况愈下,但此刻他的脑子是清楚的。
他闭了一下眼睛。
再睁开的时候,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。
"传朕旨意。"他的声音沙哑但沉稳,每个字都压着整个天坛的重量,"太子萧景琰,即刻收押候审。禁军副统领赵彪,卸甲就绑。参与谋逆者,一律收押,听候发落。"
这句话说完,天坛上的局势瞬间倒了。
赵彪身边的人开始往外扔刀。先是几个小兵,然后是一片一片地扔,刀枪落地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赵彪本人还握着刀,但他的手在抖,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,最终也把刀扔了。
铁面带人上去,把赵彪按住,五花大绑。
萧景琰站在祭坛中央,一动不动。他的眼神空洞了,像是灵魂已经从身体里抽走了。两个暗卫走上去架住他的胳膊,他没有反抗。
"走。"铁面推了他一把。
萧景琰的腿软了一下,被暗卫架着往天坛北面的台阶走。百官自动让出一条路来,没人说话,整个天坛安静得能听见风刮过祭旗帜的声音。
他经过沈清婉身边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。
沈清婉站在女眷队列的前面,双手交叠在身前,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她看着萧景琰被押过来,没有躲也没有让。
萧景琰偏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
他的嘴角动了动,凑近了半步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。
"你以为你赢了?"
沈清婉的睫毛颤了一下,但她没有回头。
萧景琰被押着继续往前走,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的背影歪歪斜斜的,冕冠在走动中歪了,金色的流苏垂到了肩膀以下,晃来晃去。
祭坛的香炉里,三柱香还在烧着,青烟被风吹歪了,贴着石板往东飘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