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变平息的当天下午,京城就戒了严。
九门全部封锁,出入一律凭摄政王的手令。街上的铺子关了大半,行人稀少,偶尔有几个巡城的兵丁骑着马跑过去,马蹄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敲出一串回响。
萧墨寒拿着皇帝亲盖的搜捕令,连夜带兵查封太子府。
沈清婉没跟着去前线。她留在王府里做后勤,负责两件事:一是整理铁面送回来的情报,二是安抚被牵连官员的家眷。
"小姐,太子府那边传消息回来了。"小翠跑进来说。
"说。"
"铁面大人说太子府的正门和侧门都封了,太子府上下三百多口人全部控制在后院。书房和库房贴了封条,等王爷亲自去开。"
"嗯。"沈清婉点了点头,"让厨房多备些热汤和馒头,送到各府去。被牵连的女眷和孩子别亏待了,一日三餐照常。"
"是。"
张伯又送来了一份名单。是萧墨寒连夜拟定的,上面列着太子党羽中需要优先抓捕的人。沈清婉接过来扫了一遍:户部侍郎孙敬不在名单上,他是功臣;陈楷排在第一位,谋士从重;赵彪排第二;西北守将李崇排第三,但他还没抓到,昨日政变时李崇的人马被挡在了城门外,他本人下落不明。
"李崇跑到哪去了?"沈清婉问张伯。
"铁面大人的人正在城南搜。城门封了,他跑不远。"
"继续找。找到之后不要动他,先看住,等王爷处置。"
"是。"
第二天,萧墨寒亲自带人开了太子府的书房。
沈清婉在王府等了一整天,直到傍晚才等到萧墨寒回来。他进门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冷风和灰土的味道,靴子上沾着泥,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很亮。
"找到了什么?"她递了杯热茶过去。
萧墨寒接过茶喝了一口,在椅子上坐下来。
"太子府的地下密室里藏了三十箱兵器,长刀、弩箭、甲胄,够装备两千人。还有八箱金银,粗估至少五十万两。"他顿了顿,"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些。"
"书信?"
"嗯。"他从怀里掏出一沓文书放在桌上,"书房的夹层里搜出来的。太子跟边关将领的往来信函,一共四十七封。最早的一封是三年前写的,最近的一封是十天前。"
沈清婉拿起最上面的一封看了看。信是李崇写的,内容是汇报边关兵力部署和粮草储备,末尾附了一句"殿下但管放心,末将随时听调"。信纸已经泛黄了,折痕很深,显然被翻看过很多次。
"还有这个。"萧墨寒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"从书信里整理出来的牵连名单。朝中二十七位官员,包括三个侍郎、两个御史、一个都指挥使。地方上还有七个知府、四个总兵。"
沈清婉倒吸了一口气。四十多个官员,横跨朝野,太子花了三年时间织了一张这么大的网。
"怎么处理?"她问。
"分批。"萧墨寒说,"主犯严惩,从犯可赦。核心的七八个人必须拿下,剩下的看态度。愿意交代、愿意配合的,从轻发落。"
"不想拉太多人陪葬?"
"太子倒了,这些人没了靠山。与其赶尽杀绝逼他们狗急跳墙,不如给他们一条活路,让他们感恩戴德。"萧墨寒把茶盏搁下,"杀人容易,收心难。"
沈清婉看了他一眼。前世萧墨寒不是这样的。前世他铁血手腕,太子一倒就大肆清洗,牵连了几百人,搞得朝堂人心惶惶,最后反噬到自己身上。这一世他学会了分寸。
"我去安排。"她拿起名单,"牵连官员的家眷我来安抚,能稳住的先稳住。"
"辛苦你了。"
"少来。"
接下来的两天,沈清婉忙得脚不沾地。她带着小翠挨个去了被牵连官员的府邸,跟他们的夫人谈话。她的分寸拿捏得很好,既表明了摄政王府的态度,又给了对方台阶下。大部分官员的家属都选择了配合,有几个死硬的也被她三言两语说得软了。
第三天夜里,清理工作基本收尾。
沈清婉最后去了一趟太子府。萧墨寒带兵搜查的时候她没跟来,但现在她想起一件事:太子府的书房还有一个暗格没有打开。
铁面带她进了书房。屋子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,书架上的书散了一地,桌椅歪七扭八地倒着。沈清婉绕过地上的杂物,走到书案后面。
书案是紫檀木的,很沉。她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书案底部的木板。前世的记忆告诉她,太子的书案底下有一个暗格,是她无意中发现的。
手指摸到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她用力按了一下,木板"咔"地弹开了。
暗格里只有一样东西:一封信。
信封已经发黄了,边角磨得起了毛。封口没有封,只是简单地折了一下。沈清婉把信抽出来,展开。
信纸上的字迹她不认识,但抬头写着一个人名。
沈蕙兰。
她母亲的名字。
沈清婉的手指猛地收紧,信纸被攥出了褶皱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逼自己把目光从母亲的名字上移开,往下看。
信的内容不长,半页纸。前几行是客套话,但中间有一段话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"沈氏入宫已有三月,胎象稳固。此事万万不可外泄,尤不可令摄政王府知晓。待孩子生下,自有了断之法。景和十四年秋,一切当有分晓。"
景和十四年秋。
又是景和十四年秋。
她母亲死的那一年。
沈清婉的指尖冰凉,信纸在她手中微微发抖。她把信翻过来,背面没有署名,只在左下角盖了一枚极小的私印。印章上的字模糊了,但借着铁面举过来的火把,她还是认出了其中两个字。
季氏。
季妃。
信纸的边角有一小片水渍,洇开了墨迹,把"景和"两个字泡得发胀,笔画之间渗出一圈毛茸茸的墨晕。
